颜笑也算是死脑筋一个,这些天吃喝与药费,都是她自己抠出来的,可怜那时候事出突然,她随身没有带多少银子,这么勉强支撑到京城,已经穷困潦倒,餐餐青菜萝卜,就是不与顾瑾坐同一桌。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表面心迹,她是被迫不得已俘虏而来,才不会领受他的人情!
不过比她更绝的是顾瑾,人是他囚的,他却并不上心,也没有主动施予颜笑一分一毫,除了同乘一辆马车,时时被胁迫,还真的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情怀,并不虚以委蛇的送上门给她添点好吃好喝的。
“姐姐,娘亲什么时候醒过来呀?”
茂茂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令颜笑心塞不已,她哄骗这孩子,他的娘亲太累需要休息,可是哄得了一日,哄得了一世么?面对他时不时的询问,颜笑都不忍心看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去作答。
“你娘亲不会醒了。”
顾瑾向来不打扰颜笑与茂茂一副母子情深的对话,这会儿却像憋不住般,凉凉开口。
“闭嘴,谁让你开口了!”颜笑又气又急,忙转头对茂茂轻声细语:“大哥哥哄你玩呢,你娘亲再过不久就会来接你了。”
然而顾瑾并未善罢甘休,他倾身朝茂茂和馨一笑:“哄你玩的是你面前这位姐姐,你娘亲啊,早死了。”
“顾瑾!”颜笑心头怒火猛地窜起。
“我在我在,不要叫的这么迫不及待嘛。”顾瑾直起身子,不慌不忙的展开手中的羽扇,顷刻间换上那副吊儿郎当逍遥自在的模样。
“姐姐......”茂茂惶惑的望着两人,豆大的眼泪就要落下。
“不准哭。”
顾瑾合拢扇页,看得出他确实不喜小儿啼闹,面上毫无保留的透出不耐:“再哭,就把你扔下去。”
这话竟然奏效了,茂茂顿时止住了呜咽之音,颤抖着身子往颜笑怀里钻。
“顾瑾,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做什么!”颜笑搂住茂茂不住抚慰,对顾瑾的厌恶再次达到一个新境界。
“我没有吓唬他,我说的可是真的。”
“你要是敢对他使坏,不如把我也扔下车吧!”颜笑怒不可遏。
马车缓缓停住,不知不觉已经到达目的地,顾瑾扫了颜笑一眼,这一眼,瞳底含霜,令颜笑惊惧。
“若你不听话,我有的是法子治你,你该不会我是当真心疼你吧?”顾瑾收起视线,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漠,让人生寒,“你以为你是谁?”
颜笑身形一僵,面无血色。
车夫贴心的挑开帘子,顾瑾似乎留下一车冰凉般下了车,颜笑久久愣怔,幡然醒悟,这才是真正的顾瑾,顾丞相吧?
他那些吊儿郎当公子哥的风流模样,亦或彬彬有礼,入骨谦和的态度,皆是信手拈来的面具罢了。
丞相府不愧是衬得上顾瑾这般显赫卓然身份的府邸,颜笑被几个女婢浑浑噩噩领进去时,发现已经兜兜转转经过了好几座精雕细琢的长廊,绕过怪石乱立的花园,沿途的亭台楼阁座座巍峨挺立,纵是未曾进去观望,也能想象出里面有多华贵气派。
放在之前,颜同学可能就会大大咧咧吐槽一句:“贪污腐败之臣!”时至今日,顾瑾对她收起了和蔼可亲好说话的笑脸,她也只能低眉顺目,一语不发的随领路的婢子前行,期间规规矩矩,唯唯诺诺,倒是有几分怯懦如鼠的样子。
“这便是姑娘的住处了。”
领头的婢子手轻抬,朝那栋与其他琼楼所差无几的房间示意,颜笑心中嗤之以鼻:这厮栋栋房屋修得这么耐看,大裕国就是被他这等所谓的良臣而拖垮的吧!但面上却点头和顺:“知道了,谢谢。”
那女婢不敢大意,叮嘱了几句就要告辞,颜笑连忙叫住她:“诶,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孩子呢?”
对方却是摇头不语。
这摇头是不知道呢还是不能说?也罢也罢,总之这些人是不会告诉自己了,也怪自己疏忽,下了马车只顾着对庭院目不暇接,一转头茂茂就不见了。
“算了,我自己去找。”
这下那些侍女们着急了,她们以为这颜姑娘是个听话胆小的主,没想到三句话内就暴露本性,这丞相府可是随便就能到处走动的?
“姑娘不可,还是请姑娘洗漱一番,奴婢替你问一问就是。”
“这才乖嘛。”颜笑爽朗一笑,正要调戏一下老老实实的女婢,那笑容却在看见前方来人后僵在了脸上。
“不必问了。”
来者正是顾大丞相,只是他这换衣洗漱的效率堪比神速,此刻他已经换下那身风尘仆仆不大惹眼的着装,焕然一新的锦袍玉带衬托的他格外俊逸飘然,当然,即使他灰头土脸一身粗布麻衣,恐怕也没有人会觉得他俗不可耐。
可惜,这人已经被颜笑贴上了“反派”的标签,无论他怎么装扮,多么魅力四射,颜笑一想起他下马车时那双利刃般的瞳孔,丁点胆色都冒不出来。
“我自会派人照顾他,你不必担心。”屏退一众后,顾瑾又是那般和颜悦色。
就是你照顾茂茂我才会担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