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位无声无息地立在桌面上,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我们都不敢靠近那张桌子。谁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站着。半晌,公子寻和九儿有些不耐烦了,公子寻比较腼腆,没怎么表现出来,九儿却表现得很明显。
九儿轻声说:“走吧。”前面的泥蛇道人却不说话,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泥蛇道人耳力惊人,难道他又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听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始走了。
这一次他走的不是左边或者前面,而是右边。我们都很惊异,但泥蛇道人就是不解释,只是自己在前面聚精会神地走着。
右边的门过去也是一条走廊。这条走廊不一样的是,两边立着的不再只是褐色的墙,墙上隔不多远就出现一扇门。门排在走廊的两侧。大概像是一般在旅店里看到的那样,走廊的两侧有很多门,也是壶形的,有门框,而且全都紧紧闭着。
泥蛇道人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听一下,走得是我看见他以来最慢的一次。慢慢地,我们走出了一小段路程。我们已经深入这条走廊有十米左右。走廊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我们都注意着前面的泥蛇道人,他走一步我们也走一步,他停下我们也停下。
泥蛇道人在前面停下了,侧着耳朵听了很久。他始终没有抬起脚步,像是听到有什么异常。我们都警惕地看着前面那些门。忽然,一声尖厉的开门声从我们后面的走廊传来。我们惊讶地掉转矿灯一看,左后方的一扇门竟然自己开了。我的心跳在加速,其他人也都神情紧张。
那扇门开了之后就不动了。门里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门。包括泥蛇道人自己,也都已经从前面回过了头。他好像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从那扇门前面走过,竟没有听到里面有一点儿声息。
忽然,又是一声,叽咕——
声音来自前面不远,甚至,就是在我们前面一米不到的地方。我们都无声地退了几步,矿灯射向前方,就在我们前面半米的地方,又有一扇门也自己开了。
门是朝里开的,门板靠在里面墙上。里面一样一片漆黑。泥蛇道人的表情已经僵住了。刚才他停下听了很久的,就是这扇门。我们战战兢兢,眼珠子都不敢转。前面那扇门安静地敞开着,里面的黑暗盛得太满,好像要往外面溢出来,没有人敢把矿灯的光柱照向门洞。
走廊里静得吓人,我的嘴唇在发抖。忽然,“沙——”我们的身后传来脚步声,那是质地柔软的鞋底踩在落满尘土的青砖上的声音。
“沙——”又是一声。脚步声是往我们这边走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在狂跳,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声音到了公子寻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公子寻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就用矿灯射向身后。
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我们却都惊得差点儿尖叫出来。地上,地上有一排脚印,一排和我们的脚印极不一样的脚印。那脚印是血红色的。脚印上的血在尘土上蔓延着。像是被重笔浓墨泼洒在宣纸上画出的脚印,那血不停地洇散着,配上空寂的走廊和令人窒息的安静,诡异万分。
脚印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凭空在走廊的中间出现,延伸一米多之后,又凭空消失了。我们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串脚印。忽然,“沙——”就在我们的注视里,地面上又出现了一个脚印。我们都想不到踩出这串脚印的东西会这么大胆,慌张地退了一步。我们刚站定,忽然,另一边也出现了脚步声。
最前面的泥蛇道人往地下一照,一个带血的脚印就出现在距他一米不到的地方。
泥蛇道人赶紧退开一步,一下撞着后面被另一边的血脚印吓到还在往前面退的老四。大家都在往前面退,泥蛇道人刚才也还在往前退,老四被泥蛇道人突然往后这么一撞,以为是被其他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撞到了,吓得尖叫一声。
老四一停,后面的人也撞了上来。所有人便像一堆多米诺骨牌,瞬间撞在了一起。只有一个人例外。
公子寻。
公子寻开始也和我们一起退了,但现在他却没退。他定定地站在我们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像座雕塑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悸,有惧怕,也有猝不及防时的那种莫名其妙。
他的一只肩膀斜斜向下耷拉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他站在那里不住地颤抖。但他不敢动。我从来没见过人有这样的恐惧。他的鼻子和脸都在奇怪地动着,像是有人的手在上面摸着。但是又根本看不到有什么手。
我低头看了下他身后,最后一个血脚印就在他身后三十厘米左右的地方。他被这东西追上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那东西一只手在他的肩上搭着,另一只手则摸在他的脸上。
那东西竟然无形无色无味,如果不是脚步声和地上的血脚印,根本就没办法发现它的存在。
公子寻脸上的肌肉不断动着,那只看不见的手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平和下来,眼里正常人瞳孔里的那种光芒开始渐渐消失。
虽然我没看见过鬼是怎样迷惑人的,但从上次竹筒怪试图迷惑我的那些过程看来,那只看不见的东西肯定是在对公子寻实施蛊惑。公子寻的头越来越低,眼神就要熄灭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焦急地看着。
忽然,身后响起“嗖”的一声。一个玄黄色的影子急速飞向公子寻的方向。那个影子不是飞向公子寻,而是飞向公子寻的身后。
公子寻的头即将完全低垂下去了。“刺——”黄色的影子飞过公子寻的肩膀,竟然在他身后的空中停住了。听刚才那一声响,似乎是刺破某个身体,然后扎进皮肉里了。但是我们看不见公子寻身后那东西,所以感觉像是停在空中了。那个玄黄色的影子停住后,我看见那是一支木制飞镖。镖身本是暗红褐色,玄黄的是系在镖身尾部的一片小布块。
我吃惊不小,鬼王镖!
鬼王镖是我师傅贺摸摸的独门秘技。这镖的镖身是一把用桃木芯削制的木镖,那块黄色的布块不是简单的布块,而是一种特定的符。木镖的镖尾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的嘴巴大张,布条就穿过鬼的嘴巴系在镖上。看上去就好像是鬼的嘴巴里衔着一张黄色的符。传说这镖是鬼王钟馗治理恶鬼凶鬼时专用的,所以叫做鬼王镖。因为当日阎王爷托钟馗到阳间惩治鬼怪时只给了钟鬼王一支镖。所以后世传下来,这种镖每个人只能有一支。再有第二支就会失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