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十六章 誓约(1 / 1)

那胡夫人转过身来,回到严五身前,悄声笑道:“他们却不相信,看来胡映确实永远比不上严五喔。”

还没等严五反应过来,她神情已经变得十分整肃,弯下腰去,恭声说道:“请严五爷发话,大家一起定立誓约。”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女子神情气质变来变去,因此也并不怎么吃惊。现在严五脑子里面尽是问题,但是也无暇去搞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现在这一关度过去。

很显然,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余地,他当然只能和这胡夫人合作,或者干脆说是彻底利用,这是有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但是问题在于,他并不清楚该怎样起誓。

要学胡夫人那样向什么祖师赌咒是不明智的,在这种决定大事的场合,不同的身份肯定有不同的礼仪。以往他只为承诺负责,从来不曾向老天,鬼神,或者其他什么人发过誓,也从来不曾真正相信别人的这类誓言,可是现在,这里的气氛不同寻常,直觉告诉他,无论是谁,在这里说出的誓言都不同儿戏。

他勉强站起身来,没有要司马晨曦搀扶。

妖魔们都定定的看着他,所有在场者几乎连呼吸都要停住了。

严五站稳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过去的旧恶,都不再追究,姓乌的本是我敌人。其余事情,自当尽力而为。”

这些话说出,四下仍是寂静无声,于是严五笑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相信?那我的性命就在这里。只管拿去!”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斧头,先往地下一探,再迎风一晃,便反手朝自己头上砍下去。

一道弧光猛朝顶门劈下,然后忽然收住成为斧头,在发髻之上稳稳停住,这时候,众人的惊呼声才终于发出。

“天上地下,天上地下!”妖魔们敬畏的低语着,在它们中间,一种类似于崇敬的激动的战栗蔓延开来,象这般的起誓,他们实在太久没有看过了。

挥动兵刃砍向自己头颅……在四百年前的海上武士中间,这算是一种"游戏",但也是他们发誓的方式,这种方式很有讲究,不是谁都能模仿的,砍劈的时候必须使用全力,非有极精纯的武艺不可为。这还罢了,关键在于这种起誓是渎神的方式,举刃朝上,“天上”,挥斧朝地,“地下”,于是无论天上地下任何任何神灵,甚至天地本身都不是海上武士发誓的证见,他们的誓言只对自己发出,也只由手中锋刃监察。

可是这种誓言却比世间任何指天道神的言语都可靠,不,不仅是可靠,它即不仅仅是语句也不仅仅是仪式,而更多的是一种未来的事实,就像早上太阳必然升起,傍晚必然落下,这种誓言一旦出口,就会百分之百的实现。为了海上人的誓言,世界都会改变——至少在那个时候,人们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有理由这样认为,因为往昔那些传奇武士真的拥有不惧神灵的力量和勇气,他们想要渡过三海重洋,就渡过了,想要征服瀛洲,就征服了,而尤其令在场的妖魔振奋和怀念的是,海上武士曾经带着他们消灭,压服了本地的神和魔怪,让东土来者舒舒服服的统治了几百年。

和短命的人类不同,即使不是全部见过,年纪大的妖魔们仍然记得很多走下海船的武士的名讳,也记得他们本来的确是所向披靡,没有失败,直到那悲惨的一天终于到来。

在大雨过后,半山里一直笼罩着云雾,这时候却有了转晴的迹象,正好云缝里漏下一线阳光,正好照在严五身上,让他魁梧的身躯更显高大。

这样一个传说般的情景里发出的传说式的誓约,让最狐疑的妖魔都不再怀疑了,对峙的双方不分敌我,都抛了兵器,并肩跪了下去,各种各样的眼睛中尽是感泣的泪水,大家一起喊道:“星君!星君!”

满院里乱了一阵,才由那胡夫人——方才的激动中,只有她没有跪拜下去——吩咐取酒来,众家首领一起滴血为盟,按照老规矩,也对严五立誓。

“山中没有仁恕之类腐臭无比的玩艺,但是信义这两个字,却没有谁敢乱开玩笑的。”在胡家长女和那老者开始领头滴血的时候,那胡夫人对严五低声说道。

她的嘴唇都快要凑到严五耳朵上去了,而且还盈盈含笑如常。真不知道到底这女子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的。

严五没有精力搞清这个问题,他也不想搞清。

铜酒尊传到面前,他本想按照礼节也割破手指,但看到胡夫人眼色之后,便只端起碗来虚饮一口。

然后是那胡夫人,她先用手指将血酒朝着天地各洒一点,从旁人手中接了一把短刀在指头上一抹,然后把手指在酒中搅了搅,端起来正要饮时,忽然眼珠一转,笑道:“我们却糊涂了,立誓定盟时怎能没有证人,幸好还有司马小姐在这里。妹妹,来为我们做个证见好么?”

说着,已经把酒樽和刀递了过去。

又一次出乎严五意外,那司马小姐虽然脸色惨白,但是却接住了沉重的酒樽,跟着一咬牙,割开指头,挤出血来滴入酒中,然后按规矩,第一个开始喝。

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酒中浊血腥气,或者是是因为没有参加过这种仪式,她一口喝下去之后,咳嗽起来。

“好!”胡夫人等她咳完,喝彩一声,把酒樽接了回去。

须臾,酒樽已在在众首领中间传了个遍,然后大众再一起下拜,对天地叩了三叩,然后对严五,他们未来的主人拜了三拜。现在只要再加上最后一个步骤,这誓约便可以完成。

那胡夫人一使眼色,胡家兄弟中一人便从腰间解下个叉袋,扯去绳头。

“福物便在这里了!”

旋风起处,场地中出现了一个横卧的人形,众妖魔定睛看时,却是本地寻访使者卡拉唯。

在秘界来讲,所谓的寻访使者是一方一道的实管官,便与人间的大州太守类似,极有权柄。尤其这卡拉唯本来不过是个降顺的本地精怪出身,只因攀附镇西大将军,才得以做到这等高位,上任之后着实作下了许多不义的事。岭中众家多是正宗东来豪族,却于将军的势力,一直任他作威作福,心中气性早就憋的够了,现在见这卡拉唯威风尽丧,便如猪羊一般捆在当地等待宰杀,不由都是哈哈大笑,直道:“痛快!”

内中较为老成,较有心机的首领,比如说那铁四,面上虽然也在笑,心中却着实惊惧不已,冷汗长流。这胡家的手段好生厉害,寻着了星君隐忍不发,却利用夷种作乱的机会聚集大众,然后恩威并用,又借决斗慑服人心,最后猝然发难将异己一网打尽。尤其高明的是,不动声色间,早已经将卡拉唯从大军中擒出,摆在众家首领面前,这一来既是立威,又是逼着众人交纳“投名状”,让你本来不想反的,也非反不可了。

果然,那胡家兄弟中的老三叫道:“众位,这老猪狗仗着乌老鬼的势力,多年来鱼肉我岭中,作下了许多天怒神怨的勾当,却从来不曾有过半点好事,今日誓盟,倒要叫他排个福物的用场。现在这猪狗已经捆缚在此,那位叔叔伯伯,兄兄妹妹愿屈驾动手?”

无分什么男女老幼,众妖魔本来就极为嗜血好杀,闲常时就常为了消愁解闷杀戮平人,更何况向来对这寻访使者早有极大仇怨?当下都是轰然答应,纷纷拾起兵器,上前便要争着动手,拥挤之下,其中自来横蛮或是性急的,已经先吵了起来。

于是那胡家老三又忙着叫道:“众位请勿心急,请勿心急!莫要伤了和气!看来大家都想亲手了结这狗官,这样吧,不如人人都上来动刀,只是要注意下手分寸,一下下的来,慢慢送这猪狗入地!”

这凌迟的主意虽然还嫌不够痛快,倒也能满足它们残酷的天性,更何况又可以避免彼此之间的冲突,于是大半妖魔都觉得很满意,纵然有些精怪不那么爱好痛苦和折磨,或是想要明哲保身,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一句。

方法定下了,妖魔们却又突然为先后顺序争了起来,先前它们在绝世厮杀面前的战栗,在传说面前的诚惶诚恐早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毕竟,争斗和杀戮才是它们永恒的天性。

越来越接近中午,天气炎热起来,作为自然当中野性的产物,象人一样活动半天已经是极限,它们对自己的控制也越来越弱。现在这些妖魔身上的伪装更加少了,清晨的时候,无论是外表还是言语举止,他们都还完全像是是一批豪客,而却已经没有多少象人的地方了,于是狼头人身的怪物与穿着长衣的巨猴争执,人面豹子伏在地下,对着老熊虎视眈眈,它们还没有直接动手,已经可以算是奇迹。

真不知道,有谁能靠这些禽兽来争霸什么天下。严五微笑着想到,看着那胡夫人脸上越来越浓重的怒色,他实在没有可能不笑。

—————————————————————————————

奥运闭幕,神话般的十六天结束,我的书也完成了第一个十万字。

开始厚着脸皮,求花求推荐,毕竟,猪也要先养肥了再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