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自然知道,在中国长大的人估计都知道吧”,江放很肯定的说道,见貂亦淑半晌没有反应,只好兀自补充道,“也就是让小朋友们知道说谎的有害和诚实的可贵,不过,当很多小朋友渐渐发现生活当中往往说谎比诚实更可贵而诚实比说谎更有害的时候,一定会痛恨编故事的人。”
“我不想说那个小孩。”貂亦淑似乎对故事中的小孩很排斥。
江放明悟道:“哦,意思就是你只想说说狼和羊。”
“差不多是吧。”
江放继续道:“那你是不是觉得羊很值得怜悯,而狼很应该仇恨?”
“差不多是吧。”
江放转移道:“好,那么我们来一个假设,假如羊与狼互换角色,而你知道现在的羊是以前的狼,现在的狼是以前的羊,然后你再次看见狼吃了羊。在真相残忍的背叛自己的意志之时,你是不是一定惊讶于之前的决定?或者干脆转过身,默默不语的走开?”
貂亦淑沉思了片刻:“差不多是吧,你觉得不应该?”
原本是貂亦淑提出的问题,说着说着,主导权似乎已经到了江放手里,可见江放的口才当真不是吹的。
“应该,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下呢?”貂亦淑眨巴着明媚的眼眸。
“理论下有着如此想法的人都他娘的是笨蛋,因为只有笨蛋才会思考这类很无知的问题,聪明人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我们大多时间都是笨蛋,偶尔才成为聪明人,其实,我们一直是聪明人,突然我们觉得自己有点笨,然后,我们开始思考,于是,我们真的变笨蛋了。”
“很熟悉的一段话。”貂亦淑若有所思的静静回味着。
貂亦淑的缄默,直接导致江放必须得将“嗦”厚脸皮的继续下去:“怜悯?仇恨?嗯,都属于人类常有的情感范畴,问题是,无论怜悯或仇恨,都是很费脑筋和很伤身体的事情,而且毫无意义可言。好比说,与其怜悯流浪儿童,不如去福利院做义工,与其仇恨杀父仇人,不如给那个人一刀。”
“一刀?能要了杀父仇人的命?”貂亦淑似乎对这样的问题更为好奇一些。
“要不了的话,那就再给他一刀,反正刀在手上”,江放似乎对这样的问题不怎么感冒,“当然,前提是你的这位父亲必须有足够的资格让你为他豁了性命,否则的话,你大可直接让杀父仇人吃枪子。”
“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很恐怖?”貂亦淑终于对这样的问题不再感到好奇。
“一些话说起来本来就很恐怖的,做起来更恐怖,可说归说,做归做,两码子事。”江放微笑道。
“假如我告诉你,我要从一只羊变成一匹狼呢?”貂亦淑撑起了下巴。
“母狼?”
“嗯,母狼,是比公狼还凶狠的母狼。”貂亦淑肯定的道。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江放终于看出了貂亦淑身上的野心,非常可怕的野心,完全能同之前那找到江放的贵妇人媲美。不同处或许在于,比起那贵妇人,貂亦淑要年轻很多,要美貌一些,野心的对象也不同。论年龄和资历,那贵妇人或许更胜一筹,论机遇论前景,那貂亦淑恐怕就占优了。
“算是吧”,貂亦淑深沉的道,“除了《狼来了》,最近我很喜欢一部漫画,叫做《死神》,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大概是这个意思――净罪之塔,吱吱作响,就像光一般,贯穿世界。脊背之塔,摇摇晃晃,不断下坠的是我们还是天空?”
江放尴尬一笑,深沉的暗忖,自己当真是遇到对手了。
“真是很深奥的一句话,我想不断下坠的既不是我们也不是天空。”江放不得不给出自己的回答。
“哦,那是什么?”
“那吱吱作响的净罪之塔和摇摇晃晃的脊背之塔,多半是个假象罢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还在原地,没有下坠,所呈现出来的只是一些虚妄的下坠的痕迹。当然,这种假象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它很可能象征着我们即将下坠,这就如同我们做的一些噩梦一般,不是毫无依据。”
江放继续侃侃而谈:“我们应该感到幸运,为了能够提前察觉到这种假象,并作出制止。”
“能制止的了吗?”貂亦淑的所有目光,可谓是完完全全带着某些钦佩的因子投落在江放面颊上。
江放无奈的叹息一声:“通常来说,很难,特殊情况来看,也不难。”
“别卖关子了。”貂亦淑忍不住急促道。
“是你一直在卖关子,我就陪着你卖卖,这叫舍命陪君子嘛”,江放觉得自己对这白莲花说的话简直是越来越有品位了,完全不符合他一个漂泊者的身份,“《死神》中还有一句话,想必你应该知道――尊严生了锈,就无法再使用,要是无法再用,我就会碎裂,所谓尊严其实和刀很像。”
“我要说的是,很多事物跟尊严都很像,也就很像刀,但是,别忘了生锈的刀是可以磨亮的。”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貂亦淑很有感悟的问道。
江放很有感慨的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你需要的是功夫,此功夫非彼功夫。”
“呃,明白了。”白莲花再次盛开,烟雾弥漫的包厢内,竟然隐隐约约显得芬芳起来,烟味也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