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里天涯_梦幻北京夏 - 海棠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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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梦里天涯(1 / 1)

冰雪母以子贵,进号康妃。孩子刚落地,就被保姆抱走了,交到早已预备好的乳母手中,养在别宫里。倒让冰雪轻松不少,只在孩子满月时见过他一面:乳母抱他到太后宫中朝见祖母时,她和其他宫妃以相同身份抱了他一会儿。

宫里有规矩,尽可以有宫妃在自己宫中养育其他宫妃所生的皇子皇女、甚至亲王的子女却不许亲生母子同居一宫。清代吸取历代母以子贵或子以母贵,因而结党乱政的教训,采取了这种违逆骨肉之情的宫规。而冰雪却是不在乎的,不用我教育,这小子也是个厉害角色,才懒得去问他呢。

依冰雪的性子其实很慵懒的,除了上上课外,并不管事,煮饭洗衣她都不会出手的,现在这样她乐得清闲,看起来就是个好睡懒做的米虫。

顺治十一年六月十六,福临二次大婚。管笛悠扬,迎亲乐队吹打着典雅的乐曲,在御杖的前导下,出隆宗门缓缓而来。后面,礼部尚书恭引身着礼服的皇帝,步往慈宁宫向皇太后行礼。一声口令,皇太后仪驾的卤簿高高举起,恭迎皇上。

庄太后说:“康妃生产体弱,失于调养。大典很累人,恐怕吃不消。喜宴我着人送去景仁宫吧。”福临点头应允,对佟氏他本就因她娘家有些疏远她了,好久没去看过她,即使是在佟氏生孩子时也不曾前去,心中有些惭愧,随后又消散静悄悄了。

近来,听宫中太监所言,康妃的日子过得宁静恬淡,时常还找些乐子开心,倒让福临有些惊奇了,虽然已经决定与佟氏疏远,但对她的一点情谊尚在,这也让他想起那晚令他心动的事,决定等过些日子去看看她。

冰雪乐得轻松,她在宫中闲来无事的时候,盯住自己身边的侍女、太监问长问短,差不多祖宗三代都问过了。有困难的就拿银子要给他家人捎去,没困难的也照顾有加,直把这些个宫女、太监感动地更是热忱,即使这位康妃娘娘有什么古怪之处,也是口紧的很。

其中有一位宫女名叫韩雁,是个武师的女儿,从小曾学过武艺,冰雪听了以后,乐得见眉不见眼。

冰雪想起李白在《侠客行》里写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芷身与名。”想着想着,口水都掉下来了,不由尴尬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让韩雁练给自己看。

冰雪让侍女拿来古筝,她喜欢这种五指触弦的亲切感觉,手指在弦上挑拨得畅快,简直就像最醇的美酒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迷醉。如同乍见满桌佳肴,先尝一口开胃的小菜一般,那清亮有质的筝音低落高回,让人心旷神怡。那侍女韩雁也舞得飞快,冰雪越加满意了,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在身边保护总好过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也算有个心理作用吧。

日子过闲,冰雪便开始每天学写字贴,时不时写一些诗歌,挂在寝宫内,她写了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他仍是旷世名主,她仍做她的绝代佳人,江山美人互不干扰。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当我们回归心海深处,那片幽蓝深静中,我不会为你落泪成珠的。

王维的《洛阳女儿行》:

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

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

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

罗帏送上七香车,宝扇迎归九华帐。

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剧季伦。

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

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

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熏香坐。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

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沙。

杜秋娘的《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元好问的《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雁的忠贞感动了词客骚人,纷纷到雁丘去纪念它们的生死不渝的感情。却对自己给不出答案。当爱消逝如飞雪时,剩下的只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冰雪平时也是挺好玩的,学画画,学写字,学瑜珈,学了不少东西。现在不用上班,每天空闲多的是,这些原来学的东西就都开始按布就班的练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我取代了佟氏,那么我就代她好好地活下去吧!

想起了刘禹锡的《阿娇怨》:“望见葳蕤举翠华,试开金屋扫庭花。须臾宫女传来信,言幸平阳公主家。”。难不成我也得像阿娇那样郁郁而终吗?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得自己去争取生存的空间,而不是等一个君王的宠幸,这是最靠不住的。

“娘娘,娘娘”韩雁急声地叫着,令冰雪从沉思中惊醒,“什么事?这么慌张。”

韩雁把刚刚自己去为主子娘娘亲自写的药膳作准备,在御膳房听到的话告诉了自家主子娘娘,“主子,奴婢听御膳房的太监在说话的时候偷听到的。皇上在太后圣寿节那天,看中了襄亲王的福晋董鄂氏,暗地里都见了好几次面了。皇上对新皇后不满意,于是就与董鄂氏互通昆曲,皇上还写了情诗给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被她丈夫襄亲王发现了,来找皇上论理,被皇上打了一个耳光。连太后和懿靖大贵妃都惊动了呢。”

令韩雁吃惊的是,听了这么惊人的消息,自家的主子娘娘面上神情一点都没变,仍旧是微笑着的模样,“我知道了。”说完,继续写她的字,画她的画。

冰雪的画是用砚墨切成长条,一端削尖在纸上画的。她还让画了个三角架的式样,让太监去找人照这个样子去做,虽然康妃现在暂失帝宠,但这些个太监都是伶俐人,但凡万一皇帝回过头怎么办?再说对这些个生子的主子娘娘还是不能也不敢怠慢的,只得找工匠为康妃娘娘做工,完工后,又找来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夹子、锤子等,将木板固定在三角架上,纸用夹子连木板夹住,使纸不会乱动,还真有些现代写生的味道。

冰雪给韩雁画了一幅素描,虽然线条有些生硬,但却非常的像,令韩雁十分高兴,连睡觉的时候也抱住不放。

福临这几天一直苦恼地很,他曾对玛法汤若望谈起自己的心事,“为了排遣郁闷,去寻找爱情,应该不是罪过吧?”谁知,汤若望却说:“淫乐是帝王失德的行为,乱伦也是一种失德。怎么能指望用这一种失德去改正那一种失德呢?”福临为此急病了。

早已有人将这些事告知冰雪,冰雪沉思良久,心病还需心药医,那又何妨退一步海阔天空呢,她提笔写了一幅对联,让太监送给皇上,说:“让皇上看看,留不留下,随便皇上了。”

小太监领命,这时顺治皇帝,刚刚醒来,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虚和寂寞,为什么在这皇宫中就找不到一个知心人呢?他凝视窗外,暮色郁浓,心情也更加沉重。这时,太监来报,景仁宫康妃娘娘送来了一副她刚写好的对联,要送给皇上阅览。福临那有心情看这个,让小太监放下就挥手“下去”了。

福临忍不住出了寝宫,径直往庄太后的宫中行去,“额娘,额娘”他大声喊着,脚下不停,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庄太后尚未就寝,看到他这样,不由“呀”的一声,呆住的宫女回过神来,刚要去搀扶,福临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他想将自己的心事讲给自己的额娘听,让额娘为自己想想办法。

庄太后也是没法子,自己的儿子不心疼是假的,看他这样愁苦,心里也不是滋味,只得安慰几句,却不便支持他的念头。

福临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寝宫,顺手将那副对联拿起,谁知一看,心中不由一震,只见两行秀丽的字迹,上面写道:

偶然风雨惊花落

再起楼台待月明

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身处逆境中的轻描淡写,让人不得不为之振奋。他没想到这个他不再宠幸的康妃竟然能如此理解他的心意,为什么她以前不能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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