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总有人会嘀嘀咕咕,想起至爱的人会被人在背后非议,他所有挽留对方脚步的话语就都尽数打落牙齿和着血吞进肚子里。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皇兄喜欢他,可是……皇兄爱他吗?
皇兄对他的喜欢,足够他为了他放弃皇家血脉的传承吗?
阜远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非阜怀尧真的足够爱他,他根本没有资格阻止阜怀尧和哪个女子在一起生儿育女。
晚风徐徐,烛火融融。
阜远舟忽然在铜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比平时要苍白,火光映进了那双眼……
像是困在捕兽夹看着猎人走近的兽,认命的悲伤。
明明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阜子诤,为什么你要这么痛苦?
怎么样才叫做山穷水尽?他依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难受得要死,难受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锥心刻骨的无力感密布了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具体得太真实,像在用锥子狠狠凿着太阳穴。
疼。
很疼。
明明在这么靠近的地方这么靠近的距离,为什么两个人却像是隔着万丈鸿沟?!
兄弟,江山。
四个字,逼得谁都没有前路,连后路都被一并斩断!
明明对自己说好不强求不奢求的……
他以为自己捱得住相思入骨,他以为自己捱得住刀锋一样冰冷的嫉妒,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
突如其来的悲哀自怨冲上心头,像是火球滚过了头脑中的理智线,阜远舟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猛然将那面镜子打落在地,过大的动作牵扯到了胸前背后的伤口,剧烈的痛楚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铜镜“嘭”地砸在了他身边,在空荡荡的内殿里发出巨大的响声,像是亡魂寂寞的回响。
“殿下您怎么了……”有小太监听到声音想要进来看看,却被里面人的一句话斥住了脚步:
“滚出去。”阜远舟的声音很平静,却裹着琅琊出鞘时森然的冷意。
常安和寿临不在,小太监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三个像是带着血气的字让他颤抖着后退不敢再靠近,和其他宫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眼前的内殿就像是成了一个禁区。
好可怕……
仁德君子永宁王得了疯症之后似乎一直没有好完全,小太监记得这位殿下以前总是和和气气温温润润的,见了谁都会笑,笑得很好看,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殿下疯了之后大家都说好可惜,明明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得目中无人张扬无比了呢?现在还杀气一阵阵的,叫人害怕得紧。
小太监猜不出也不敢去猜,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乾和宫,去御书房找天仪帝。
这位殿下只听陛下一个人的话呢……
内殿里。
伤口的剧痛一时还没缓过来,碾压着力气提不起来,阜远舟怔怔地坐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种动物。
——困兽。
困兽之斗。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对他好,只对他温柔地笑。
可是那个人是他哥哥,是玉衡的主子。
所以他错了?
所以他就要受这样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