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翼脸颊通红,也不知是高热还是什么,吃力地起身到桌前,灭了烛火,又挪到床边,脱了鞋袜外衣,小心翼翼钻进软被里,靠在莫无身侧,尽量不去碰莫无身上那些包扎妥当的伤处。躺下方觉浑身叫嚣的不适,酸痛难当,脑中斗争一番,拉过了莫无的手,按压在自己胃腹之上,半张脸遮在被子下不敢探出,一双眸子已经笑成了半月形。
“真暖……”
“你上辈子……大约是个暖炉……”
“其实我还好,不累的……见你孤伶伶躺着……想陪陪你而已……你别担心……”
“明日得起早些……被人看到可不好……”
“对了……门锁了没……算了……乏了,随它去吧……”
“莫无……快点好起来……”
模模糊糊,喃喃自语之后,冷青翼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抵抗,昏昏睡去,惨白的脸上,分明满是憔悴,却带着淡淡的笑容,万般满足。
先前的犀利全然不见,只余虚软无力。那孱弱的肩膀,撑起的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重量。
莫无躺在他的身侧,面色好了些许,无知无觉,不见半分柔和,冷漠模样。
却也是,冷青翼喜爱的模样,支撑着他,毅然不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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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顺利,阿罕顺利易容成了赫连戗穹,见到了红姑姑和小怡,一番迂回后,约定五日再见,以象征王子身份的玉扳指交换。隐卫在暗处跟着,今日早间回来,摸清了关人之处。
无惊无险,太顺利,反而不是好事。
昨日阿罕走后,冷青翼与殿下交谈两个时辰,后又向塔达努请教了几个问题,再来便是独坐屋中无人打扰,直至阿罕顺利归来,又是一番询问交谈,案前执笔,到了寅时,这才去了莫无屋子看看,歇到辰时,下人来报隐卫归来,便起了身,与隐卫见了面。
如今,已是午时,冷青翼坐在桌边,已坐了三个时辰,殿下来过,阿罕来过,隐卫也来过。不同的人,不同的对话,桌上的东西越堆越多,头绪也越来越多,冷青翼隐在桌面下的手压着胃里,也是越压越深,只面色不变,与人交谈,越谈越惊心,如今隐卫离去,冷青翼看了眼搁在椅子上早已冷了的膳食,胃里本就翻腾,哪有半点食欲。
一日里,只吃了早上一顿,还都吐了,如今却也不觉得饿。
拿过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温热茶水,像是安抚了一些胃里不适,继续拿了书册来看,玁狁部落所有渊源族规,二王子赫连若卜的种种,五年前的叛乱,五年来各个势力情况……一切看起来清楚明白,却又莫名透着古怪。
古怪的,就是太清楚明白。
所有的一切,都直指赫连若卜,便像是那恶名昭彰,丝毫不知避讳,兴风作浪,坏事做尽……可若是如此,可汗为何坐视不理?护短?或者有什么把柄……
所有一切看似清楚的东西,其实乱成一团,冷青翼揉了揉额际,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要去院落里走走,理理混沌意识。屋子里很静,只听得冷青翼脚下铁链擦地的声音,倒也听得习惯了,虚软的身子半拖半就,踉踉跄跄走到门边,门推开,心中悚然一惊!
本该明亮怡人的屋外,唐突地立着一个高大黑影,遮去了所有难得的冬日暖阳,抽气般的诡异笑容,回荡在耳边,恶臭阵阵,冷青翼下意识地仰头而望,鬼一般的脸,惨白青紫狰狞扭曲,眼前一片红光,一击重拳捣进了身子里,身体窝起后飞,撞在了墙上,颓然下倒,却被一把拎住了衣领前襟,摁在墙上。
疼痛在身体里爆裂开来,意识瞬间变得分外清楚,眼前的该是个人,却散着鬼气!纠粘杂乱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髯须布面,露着满口黄黑牙齿,身上衣物褴褛,赤脚而立,裸露在衣物之外的手脚上有暗疮黑泥,指甲尖长。似寻常乞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但一双赤红的眼睛若隐若现于乱发之中,看得人心底直发毛!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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