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要去阻拦,莫无已是挥刀而上,内外虚亏,人刀合一已是使不出来,眼下倒是十分感激父亲,若不是这一柄神兵利器,胜负难说!
那人也非酒囊饭袋,便是那凶狠猛兽,负了伤只会变本加厉!铁拳呼啸,虽是只剩一只,却也威力惊人,木屑纷飞,酒坛皆碎,若是再被砸中一拳,定然必死无疑!
莫无无惧,拖着重伤之躯躲闪,敌人快他便更快,敌人慢他便缓缓,二人都在失血,而施力者必然失血更多。内伤药物渐渐起效,丹田之痛渐缓,习武之人,身经百般锤炼,不过两拳一刀,他莫无还不放在眼里!
如此一攻一守,小小酒肆如何容得下虎斗,很快支离破碎,分崩离析。断壁残垣处处皆是,鲜红腥稠纷纷而落,二人皆是粗喘不定,如此不温不火,对方显然失了耐心。
“啊啊啊——”吼叫着,一拳而出,雷霆万钧,莫无已被逼入死角,避无可避!
“走好。”沉稳一声,判官执笔轻划,死人再添一名,生前杀孽深重。
一拳眼见砸中莫无,身子莫名倾斜,只见到手猎物灵巧一偏,拳落石墙,石墙瞬间而毁,颈间凉风嗖嗖,身首异处时,那人死不瞑目。
一臂已断,平衡已残,重心已偏,脚步已乱。莫无也曾以此招,于逆境困境求胜,胜过其师父,故而那人死得不冤,不过低估了杀手本事。
弯月刀依旧不沾血渍,归了鞘,莫无虽胜,却也毕竟重伤,内力再度虚耗,脚步踉跄间,丹田一阵尖锐剧痛,大掌扣上,却压不住反噬之力,微微弯腰,朝着地面又吐一口血来。眼前模糊,皆是那人模样,苍白瘦削,无比坚强,盈盈而笑,说着刻薄话,胡乱耍横撒泼……
唇角不觉勾起,那人还在等他,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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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觉得甄嫣可笑,竟是跑到此处,失了仪态……呵呵,许久未哭,哭了也舒坦些。”甄嫣胡乱抹去泪水,妆容已花,看着略显滑稽,“你既是聪明人,当该明白,回到王爷身边,冥城脱困,王爷脱困,无需死伤,四日眠亦可解去,不必如此难受……”“王妃……”冷青翼依旧轻轻笑着,心口疼痛来了又散,沉沉倦意似是更重,“请……回吧……”
话音刚落,暗里就走出影卫来,甄嫣一愣,其实也不见得多么惊讶,再怎么说,这般虚弱之人,冥城怎会当真放心让她与他独处。
“冷青翼!为何不捉了我?!”甄嫣被拉着向屋外而去,终是露了心底最卑微的目的,“再怎么说我也是王妃啊!
为何不捉我……或许可以威胁到王爷……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么……我都送上门了,不是么?”
哽咽声音越来越远,屋子里静了下来,冷青翼睁着无神的眸子,望着床顶。
爱得这般痴傻,世间可有几人?是否,已是卑微如斯,只愿在那两军相交之处,见一眼心中良人短暂犹豫?哪怕稍纵即逝,转而变为无情,也是够了,死而无憾……
“莫……无……”轻轻笑着,低低唤着,旁人的情爱痴傻与他无关,只是微微染了些感伤,生了病,终是比平日里软弱。
搁在床边的手指吃力地动了动,丝丝缕缕的疼痛传来,却不真切。意识浑浊,眼皮重如千斤,就要阖上,若是阖上,恐怕再难睁开……
“别睡!”柳若梦大喝一声,咬了唇,狠了心,猛然拔出冷青翼尾?*弦桓终耄?br/
“嗯……”抽带出的一缕红线,弄脏了淡青床褥,冷青翼手指一僵,浑身一颤,那一瞬终是觉得疼了,睡意褪去一些,眼眸又努力撑开,却是再看不清任何事物。
“对不起,弄疼你了,你再坚持一下,莫堂主那边传来讯息,明日卯时前便可赶得回来!”柳若梦已是落下泪来,还有五个时辰,那么长,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不是……说……要……两日……”冷青翼却觉得太短,这生生省下的一日,那人究竟付了如何代价。
“具体不知,大约一切顺利,莫堂主又是心急如焚。”柳若梦拿了药粉洒在流血指尖,再用白纱细细包扎,看着其余四根手指,心底发怵。
“是……么……”冷青翼不再多说,虽是担心,但也抵不过心中甜蜜,“那个……呆……子……”
“若梦不懂,王妃此来,究竟如何目的……那解药,为何不逼问找来,而是直接将人放了……”柳若梦心中确实不解,如此问来,却是故意,不怕冷青翼说话吃力,倒是希望他慢慢说来,也好抵抗些许毒性,“你慢慢说,我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