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回忆在这片血海里汹涌而起,白昸琇想起他和虞云唯一有过的那一晚,想起虞云背上的黑色曼珠沙华,想起自己在那花瓣间留下的道道嫣红的烙印,想起虞云情动时含泪的双眼里浓稠的凄然之色。
恍惚之间,白昸琇仿佛看到虞云就站在那花丛中,以背相对,身上不着丝缕,蝴蝶骨上的黑色曼珠沙华慢慢枯萎,满庭曼珠沙华的根茎不断汲取他身上的血,鲜血从他脚下漫延出来,渗透到土里,染红了这一片花海,殷红似一团焚烧的艳血。
“云儿……云儿……”白昸琇的心底有一个急切而恐慌的声音在颤抖着,脚下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想要拥抱那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体,想要止住他身上涓流不止的鲜血,甚至,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他走到虞云背后,双手迟疑地抬起来,缓缓地轻轻握住虞云削瘦的肩膀。虞云回过头,清澈的眼眸刹那间便落入白昸琇的眼底,仿佛是等待了许久。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许久,”虞云柔和的唇角微微翘起,对白昸琇情深意切道:“我好想你……”
白昸琇心头一揪,揽他入怀,满心满腹的疼惜与爱怜,轻柔的吻落在虞云的唇角、颈上,在他耳边轻声低喃:“我也想你,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云儿,我想你想得这样苦。”
泪眼模糊里,白昸琇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物是何时褪尽的,光裸的胸膛靠过去,贴紧虞云略显冰冷的后背,□□的肌肤紧密相贴的触感熟悉得有些不真实,柔软的唇瓣,交缠的舌尖,战栗的喘息,紧拥的身体,结合时能真切地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脉搏相连与心跳交叠,那是心理上叫人几近窒息的快感,心底的那个人,终于又回到他怀里。
白昸琇的手掌抚摸过虞云身上每一寸肌理,滚烫的泪水落在掌心烫的灼人,他的脸颊贴着虞云的脸颊,唇舌吻舐虞云眼角上挂着的泪水,吻过他半阖的眼睑,吻过他紧蹙的眉头,最后又流连于他被吻得嫣红的双唇,虞云在他的深吻下发出?*杆榈奈匮剩恢怯湓没故悄涯汀?br/
一切都好像是回到他们第一次的那晚,不远处燃烧的火把是摇曳的烛火,漫天的迷雾是垂放的纱帐,朦胧的铜镜倒映出两人的身影,还有虞云湿漉的眉眼。
似幻似真间,白昸琇问了一句:“我弄疼你了吗?”
虞云在他怀里转过身,笑着摇头,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毛弯成一条浓黑的弧线,十分勾人。
白昸琇抱紧虞云,交颈缠绵时,忽然看到他背上那朵曼珠沙华失去了生息,细长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凋落,怀里的温度也在渐渐流失。
“云儿!云儿!”白昸琇慌张失措地喊出声,难言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虞云整个人无力靠在他怀里,强自说笑道:“你的反应怎这么大,我不是说过么,这是曼珠沙华,绝情毒花,”他顿了顿,口中气若游丝,喘了好几口才继续说道:“这花若叫你看到了,我们之间,注定会有一人死在对方手上。”
“不要,不要……”白昸琇无措地摇了摇头,手掌颤抖着死死捂住那些花瓣。
虞云对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若果真难逃此劫,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不,不可以,让我死,让我去死,”白昸琇绝望地抱着虞云,把头埋进他颈间失声痛哭,“云儿,别死,求你,别死……”
虞云从他怀里抬起头,“原是我的错,杀手本就是不能动情的,”他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始终上扬着,唇角眼梢挂着绵柔的笑意,“可是,我却对你动情了。白昸琇,从我对你动情的那一刻,便注定是这种结局。”
白昸琇拼命摇着头,只觉心口被他狠狠的揪着,喉咙里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虞云双手捧在他两颊上,深切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烙印在眼底心底。
“但是,我不后悔……”
白昸琇感觉到掌心里冰冷一片,心头轰然一空,只觉天地在一瞬之间寂寥无声,汹涌而来的绝望和黑暗如潮水一般将他瞬间淹没。
“云,云儿……”他收紧五指想要握住虞云没有半点生息的脸颊,不想却抓了个空,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道虚渺的影子,虞云的脸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烟云,随风飘逝,香消玉殒。
“云儿?云儿!”白昸琇心急如焚地呼喊,看着空茫的天地,却不知该往何处追去。
“什么人!”就在这时,平地一声惊雷,像是幻镜轰然破碎,午夜梦回,白昸琇幡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处在花丛旁,身上衣裳完整,周边围了一圈黑刹罗门人,举目四望,哪里有虞云的影子。
白昸琇回头看了那一片曼珠沙华,只觉头脑还有些晕沉,突然想起书上曾记载曼珠沙华可致人神经麻痹,引起幻觉,这里种了这么多,自己定是中了花毒。
原来是一场幻觉。
然而白昸琇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即便只是幻觉,回想起幻境中虞云被百花汲血的一幕,犹是心惊。
不过,眼下的局势显然不允许他继续分心再想其他,黑刹罗门人越聚越多,将他里里外外包围了数圈。
为首的龙勇认出他来,客气问道:“白少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白昸琇见他认得自己,便不再多作废话,坦言道:“家父进了你们黑刹罗,许久未出,在下担忧他的安全,情急之下,才叨扰了诸位。”
龙勇腹诽你这哪是叨扰,分明是偷袭不成。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道:“白少爷请放心,令尊只是与天尊叙旧,黑刹罗不会为难令尊。”说着对他俯了俯身,侧身请他离开:“这里不是白少爷该来的地方,白少爷请回吧。”
白昸琇暗暗巡视了一圈,心下估算着如何破围,脸上装作释然笑着应下来:“那是在下多虑了,告辞。”说着转身装作离开,手上却暗暗握紧了长剑。
龙勇示意众人让道,围在他四周的黑刹罗门人这才收起刀剑,纷纷退让。不想就在包围圈散开之际,白昸琇突然回过身发起攻势,众人猝不防及,待反应过来时,白昸琇已杀向了黑刹罗大殿。
龙勇一面追赶拦截,一面命人赶紧去禀报虞云。
虞云正听蒙陀说起大将军三人的早年纠葛,忽闻底下来来报白昸琇闯了进来,顾不得再想其他,连忙朝大殿赶去。
还未走进,便听到大殿外一阵喧闹,紧接着,白昸琇破门而入,打断殿中三人的谈话,黑刹罗门人不敢贸然闯入,皆候在殿外,混乱停止,大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白昸琇。
虞云躲在纱帘后,看到白昸琇凶狠的目光四处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藏身的那道纱帘上,眼中的凶狠尽数褪去,忽然软和下来,戚戚哀哀地看着那道纱帘,似乎是透过了薄薄的一层纱在与他相望。
第50章风云暗涌
好在虞云藏身之地较为阴暗,纱帘后漆黑一片,白昸琇望着那一垂纱帘,隐约觉得后面有人,却又不见半点人影,看了一会儿,便很快又望向别处。
莫剑离看到他颇为意外,登时沉下脸出声斥责道:“你怎么来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怎可如此莽入!”
白昸琇本是一时脑热想要找出虞云,现下看到他义父,想起先前他极力反对虞云进白府一事,若是叫他知道虞云可能是黑刹罗之人,今后恐怕要生出更多的麻烦。如此一思忖,终于冷静下来,便存了心思不再提及虞云,另作他言:“您身上有伤,孩儿担心您的安危。”
莫剑离见他一脸担忧,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白昸琇低头认错,“是孩儿莽撞了。”
黑曜坐在上首,正好可以看到虞云藏在纱帘后,他侧目看了一眼虞云,挑了挑眉,冲白昸琇和莫剑离咧嘴笑了一下,说道:“大将军与白少爷真是父子情深,令人好生羡慕,哪像我家那小崽子,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想看他笑一下还得看他心情。”
莫剑离一听,心口不由一窒,目光在他和青璃之间徘徊了两下,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们……”
青璃见他神色难看,解释道:“大人误会了,那孩子是天尊早年间收养的一个孤儿,并非小女所生。”
黑曜听青璃这么急着解释,心有不悦,再看那白昸琇站在莫剑离旁边玉树临风,父慈子孝,便吃味得紧,不肯落了下风,对青璃笑道:“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但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也算是咱两的孩子,也只有你带出来的人,才有那般才情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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