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夕愿还童心未泯,没关系的。”苏阅之说道。
夕愿抬头看他,他以为是苏阅之安慰他所以才这样说,可是当他看到了他的眼睛,发现苏阅之说得认真,他是真的在包容夕愿天真无邪的性子。
从前还在闻人府的时候,爹责怪他不思进取,弟妹们笑他不知所谓。夕愿从小到大都明白着一件事,这个家没有他可以说话的位置,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不配。他天性也不好争取,就由他们说,而他也从心里期待着,终有一天他能够离开闻人府,而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虽然离开的方式有点不堪。
而林辙也总是叫他快点长大,早些成熟。夕愿也明白,林辙也是在为他操心,希望他能尽早独当一面,那么他在闻人府里的地位也不会那么尴尬了。夕愿都明白,可是夕愿知道,即使自己愿意努力去成长,可终究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让他在闻人府里有说话权的。
即使他爹肯给机会,但还有三个不省油的夫人在呢。
夕愿把他最原本的一面,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在云安时,在别人看来,他纨绔不羁,任性随意,林辙看他天天和一群纨绔子弟呆在一块,也有些以为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玩心重而不想长大的小弟。
在今天,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夕愿,好像被人悄悄地看了一眼,温柔而悄无声息的。
夕愿忽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陌生而新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苏阅之问道。
“哦,哦。没怎么,阅之怎么起那么早,我还准备去厨房把你的早膳端去给你用呢。”
“今天一起吧。”苏阅之说道。
夕愿点头答应。
虽然夕愿名义上是苏宅的总管,可是苏阅之对待夕愿从未有过主仆之分,而是像朋友一样相处着。
夕愿从前觉得不妥,苏阅之是这样说道的。
“我与你又不止主仆关系那么简单,你救了我,我收留了你。大家互相有恩,为何不以朋友相处呢?要我待你仆人,我良心不安。”
苏阅之一说,夕愿为了照顾他的‘良心’,也就不再提出要有‘主仆之分’了。
所以他们今日一起用早膳,宅里的仆人们都习以为常了。他们对待夕愿,也像对待半个主人一样。
一起用过早膳,他们准备出门。临出门前,苏阅之看了看夕愿,然后停下,说道:“等等。”
夕愿闻言便停下,在一旁乖巧地等候。
苏阅之看着他,眼里的柔情恨不得把这新雪也融化了。一旁的虹梨和绿悠看在眼里,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苏阅之吩咐一个小丫鬟取什么东西来,不过一会儿,那丫鬟便抱着一件浅蓝色的衣物出来,苏阅之接过,随即对夕愿招招手,叫道:“夕愿。”
夕愿闻言走过去,苏阅之抖开那件衣物,是一件样式和苏阅之身上那件差不多的斗篷,他轻轻地为夕愿披上,说道:“山上寒意更重,小心别着凉。”
夕愿摸着身上的斗篷,一摸便知料子上乘,连忙说道:“多谢阅之,只是这斗篷料子极好,夕愿怕弄脏了你的。”
“无妨,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苏阅之说道。
“这怎么好,无功不受禄……”夕愿说道。
“唐萦说要送你的,你知道,他就是做衣料生意的,不缺这件。”苏阅之又说道。
夕愿闻言,表情果然放松了些,苏阅之看在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该到了让唐萦离夕愿远点的时候了。
着装准备完,两人就一同坐上马车,向郊外的梅雪山庄出发了。
沿途的风景也十分好看,两人穿得厚实也不怕寒气,再者今日无风,夕愿和苏阅之便把帷裳挂起,欣赏车外的风景。
“阅之要去梅雪山庄做什么吗?”夕愿问道。
“单纯是去聚一聚罢了,梅雪山庄的庄主邀请我许久,今日才得空上山一聚。”苏阅之答道。
“梅雪山庄,梅雪山庄,山庄里是否有梅花?”夕愿又问道。
“夕愿真是聪明。”苏阅之说,若是唐萦此时在场,一定会被苏阅之的语气刺激得一个激灵的。
“梅雪山庄的庄主钟爱白梅,所以在庄内种了许多白梅,可惜现下梅花还未盛开,暂且看不到梅花了。”
“这样吗,若是梅花开了,得空再来呗。”夕愿说道。
苏阅之看着夕愿,说道:“夕愿和我一起?”
“嗯?”夕愿也看着他,说道:“阅之吩咐我随着来,我便随着来呗。”
苏阅之颔首,道:“好。”
本来在路上行驶着的马车忽然停下,车身一顿,苏阅之便问道:“怎么回事?”
窗外随行的随从答道:“回主人,前方有树干倒下,拦住了去路。”
“派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苏阅之吩咐道,随即示意夕愿把帷裳放下,然后低声对他说:“先别动,恐怕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