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炼至成品,因而用药方面都会斟酌,而受刑的弟子却不是,因为他们多半已是成年,炼药已无太大用处,所以只会用一些最能折磨人的药物,目的便是让人痛苦致死,这其中的残忍,是苏木根本不愿去想的。
若是孤鹜当真被送来了这里,苏木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原谅自己。
凡是住了药人的牢房,苏木便一间一间的问过去,可惜这些药人早已在长年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失去了与人交流的能力,都是用一种傻子一样的神态看着苏木,无论苏木怎么解释,他们依然无法明白。
苏木心中焦急愈甚,他的时间不多,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线索。
他一路行至山洞深处,这里有一个独立的牢房,装饰得比先前那些都还要精致些,想来是个好苗子,百里风当宝一样看的。
里面的人影缩在床上,苏木看不清他,也不知他有没有面对这边,只能轻声问道“小兄弟?或是小姑娘,你能靠过来一点吗?我不会伤害你。”
话音刚落,墙边的药人像是听明白了,苏木只见他浑身像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便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地爬过来,双手猛地从铁栏杆的缝隙伸过来拉苏木的衣服,嘴里大喊着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看到这人面目的那一瞬间,苏木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面前这人眼神有点涣散,显然已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可他面庞白皙衣衫整洁,苏木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
怎么会忘记呢?当年山庄里药人本就不多,他和谁都能混个脸熟,记忆又很好,过再多年都不会忘记的,何况眼前这个少年还贴身服侍过他好几次。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啊!公子是我啊,你认识我吧,你还认识我吧。”少年急切地呼喊着,伸过来的手死死拉着苏木,就像溺水之人拉住了救命稻草。
一瞬间苏木什么都明白了,当年山庄的那场袭击,两月后山洞内的沈清玄,师父暧昧不清的态度,全部连成了一条线,刹那间差点压断他的神经。
他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慢慢抚上面前少年的脸,“你……为何在此?”
得到回应,少年高兴极了,接着便一股脑儿地给苏木认错。
“公子救我,我错了,我是叛徒!是我背叛师父,公子我错了,你帮我求情好不好!你让师父救我好不好?公子我知错了知错了。”
苏木去摸他的头,想让他冷静一些,也借这个动作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别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可好?”
好在少年还没有全傻,听了苏木的话便拼命点头。
“当时,是你串通外人?”
“不是我!是另外一个,我……我是后来和他一起……”
“你们当时有几个人一起?”
“三个。”
“谁把我房间的位置暴露的?”
“不是我啊公子!真的不是我!”少年一下子又慌了,声音都有些尖锐,“是另外一个孩子说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真的不知道。”
“别慌,”苏木安抚搬地揉揉他的头,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如此镇静。
“告诉我,另外两个在哪?”
“一个死了,一个不见了。”
“你们搭上的外人,姓什么叫什么?”
“就是把我关起来的这些人!公子对不起,是我笨,我想逃出山庄,是我妄想,公子,是不是师父让你来的?是师父让你来的对不对?师父要来救我了对不对?”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出来,又复问道。
“当时,他们许诺给你什么?”
“许……许诺?许诺……公子他们是骗子,你不要被他们骗了!我想起来了,他们答应带我们离开那里,结果把我们关起来,公子救我,公子你快救我啊!”少年一边尖叫着,一边开始撕扯苏木的衣服,拼了命的想从铁栏里面挤出来。
这下,真是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少年智力已经受损,可他的话定然还是有几分可信,就算他说的是假,他本身在这里,就是一个沈家永远藏不住的秘密。
师父……师父……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难怪当时他说出猜想琅狐会无动于衷,难怪他临走的时候琅狐的行为会那么异常。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一切,他提醒他,他阻拦他,甚至在最后还给他选择的机会,可他最终还是离开了,所以琅狐便冷眼旁观,看他一步步走入自己选择的深渊,直至万劫不复。
临别时那人眼角眉梢的讽刺又重现,他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一个,永远都是最骄傲的那一个。他以为琅狐放过了他,其实根本没有,他不会原谅背叛他的人,他对他的惩罚,就是看他走入一个巨大无比的陷阱,并且越陷越深,直到他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琅狐也不会再救他。
他当时便已说过“你今日走出去,就永远不要回来。”
只可惜时至今日他才明白,才知道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荒谬,无论是琅狐,亦或是沈清玄,他们都是那么理智,众人皆醒唯他独醉,在所谓的誓言中唱着独角戏,曾以为自己无比幸运,以为上天垂怜,到头却发现,自己便是整出戏中唯一的丑角,最大最可笑的丑角。
“你说,你背叛了师父,是吗?”苏木看着少年,喉咙像被沙石磨过一样疼,这声音便像是从石头缝内挤出来的,带着苏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阴狠。
少年却被他吓住了,就像察觉到了危险的动物,条件反射就想往后退,却被苏木死死钳住,一点也退不得。
“说。”
少年被吓得一下子哭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背叛师父,公子你原谅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苏木微微笑起来,他早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他是琅狐的第一药人,琅狐给他安排的房间位置很好,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就被外来人找到?当时那群人分明就是冲着他去,显然就是山庄出了内鬼,提前透露了。
他想到的,他知道的,他只是没有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和沈清玄牵扯到一起。
他的手指慢慢缠绕上少年纤细的颈,再慢慢加重力道,看着少年因为窒息而脸部通红,看着他胡乱地挣扎着。
苏木每日强身健体,早不可同日而语,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挣得脱?
“难受吗?”苏木轻声问他,温柔得仿佛在说情话,少年惊恐地睁大双眼,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