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遇到卫霖前，他是个对一切都像是平静的湖面一样，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包容一切，即使风刮过，也不过只会泛起微微涟漪，随即一如往常。

但是卫霖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落入他如寒潭般冰冷之心的火光，把他整个人都捂暖了，让他清楚感受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是一个实实在在存于天地间的妖，是被接纳着的，是可以被捧在手心里的。

他不知道卫霖去哪儿了，他不敢想他可能在经历什么，是不是在哪里痛苦，又或是早已没了温度，这些他都不敢想。

他害怕，他从没怕过什么，可他害怕卫霖离开他。

卫霖已经过了入仙礼，无论是魔是仙，他都不可能有轮回，如果卫霖离开了，就是真的“离开”……是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了……

卫霖不见后，顾念染心里就像被挖了一个洞，每次一旦有了再也看不到卫霖的念头，那个洞就像是被刀在割，在已经破了的伤口上用力割，疼得他浑身是汗。

这些年，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整个人已经瘦得脸颊凹陷许多。卫附看着干着急，却也没辙，他知道他帮不了什么。

这一日，顾念染又有空暇时间，恰好卫附这些日子都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顾念染便安心离去几日，他想往更远处找找。

找的时候路过南林，太久没回去，顾念染想着会不会卫霖早在这里……

这么想着，人已经落在南林中了。由于顽城八年前新上任的城主，把这城里城外搞得风风火火，好不热闹。

这林子里跟他离开时大不一样，当时从没人敢进来的竹林，如今竟然许多竹子上都系着红绳，仔细一看，应该是为了认路的。

这南林外还盖了好些个茶棚，顾念染实在不知这竹林竟然这么受关注了，不知道自己的竹屋还在不在，会不会有别人住进去了。

这么想着，就走到了竹屋，他还真没猜错，真住上人了！

他远远看到有人从屋内走下来，手里拎着个木桶，应该是想盛些溪水进屋。那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少年，很纤瘦，穿着褐黄色与棕色相间的长衫，头发规整地束在脑后。

顾念染想，小逸八年前，也是这个样子，不过，没有这孩子规整就是了。

那少年仿佛注意到了顾念染的眼神，扭头看了看他，顾念染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好像在哪儿见过，很是眼熟。

“咚！”少年手里的水桶落了下来，他有些急切地朝顾念染走来，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最后确认着什么，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顾念染下意识五指紧握，随时准备发力。

“念……念染哥哥……？”那少年在距顾念染一步远处停下，小心翼翼问。

顾念染稍微收了收力，“你……认识我？”

少年很激动，“我！是我啊！我是梧朝啊！”

第64章归途二

梧朝长大了许多，虽稚气未脱，但多年前那个怯生生的眼神已经看不到了。

“念染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梧朝激动道。

“等我？”

“嗯！因为卫霖哥哥啊！”梧朝急着上前拽住了顾念染衣袖，“他不见了！”

顾念染以为梧朝知道卫霖的踪迹，原本略微有些急切地眼神顿时暗淡下去，他苦笑，“嗯，他不见很久了。”

“不是！他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是鬼车把他带回去的！好不容易把他稳定住！结果有天晚上他又不见了！之后再也没找到过他！”

“你说什么？”顾念染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竟然听到了卫霖的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听到了卫霖的消息！终于有人见到过他，他没死！他没死！

“他现在在哪儿！”顾念染已经自动忽略了梧朝之后的话，径自问道。

“我们也在找他，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梧朝抓着顾念染的手有些无力地滑落下去，“鬼车说，他像是练功过火的样子……看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黑气包围，看起来很痛苦……鬼车说，那时，他好像是想要挖出自己的心脏，五指已经嵌进心口……”

顾念染嘴唇发白，他脑海里随着梧朝的描述出现一幕幕画面，他好想打死自己，为什么不待在他身边，为什么要睡着，为什么要去找什么灵石，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一时间涌进顾念染脑海里，他现在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后背不停冒冷汗，紧咬着下嘴唇。

梧朝瞧着顾念染面色惨白，“念染哥哥？”

顾念染攥着拳头，拼命压下了自己此时的心情，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后来呢……”

梧朝觉得顾念染身体很不对劲，凑近了问，“要不要进屋里坐一下。”

“不必了，我本就是路过此地，不会久留，你接着说。“

梧朝发现顾念染短短几瞬，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若不是额头的汗还没干透，梧朝就要认为方才的一切是自己晃眼看错了。

“后来，鬼车打晕了他，带回我们的住处，给他疗伤……”梧朝低着头，“本来……本来是想待他养好了伤自己离开……谁知……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