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遥把路上摘的草幻化的逍遥粉扔进嘴里嚼了,同样传音说:“杀人易,救人难。”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跟着我做了两天凡人,有什么感触吗?”
应以歌沉默片刻,反问他:“我知道有情道中有‘长治’和‘入世’两个以致盛世为道的道,但你们修行万年,为什么凡人毫无进益?”
他看了应遥一眼,自问自答道:“因为凡人与修士本就天壤之别。修士唾手可得的东西凡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皮毛,若凡人不知道有修士,或许还能稳扎稳打地向上发展,可有了修士做榜样,就该想着如何一步登天。世道如此,天道如此,区区几个有情道修士是救不过来的。”
救俗剑小声问应遥:“这是他的道吗?好像有点道理。”
应遥对应以歌说:“我知道。”
应以歌仓促地笑了一下:“无情道修士渡情劫,往往斩亲缘、情缘、友缘、师徒缘、同门缘,诸如此类凡是与自身有牵连的缘份都要一一斩断,那都是舍近求远,照我看斩一个缘就够了。”他看着应遥,“我欲斩人缘,既已非人,做几天凡人能有什么感触。”
应遥不置可否:“既然道心不生波澜,你何必说这么一串掩饰。”
他抬起头看了应以歌一眼,不打算追问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假装沉浸在逍遥粉带来的飘飘欲仙里转了个身,发出了嗬嗬的笑声。
第五十六章阴谋一
应遥见过服用逍遥散的凡人,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以修士的能力模仿起来自然毫无破绽,因此当他再一次遇到那两个筑基修士时就听他们神秘兮兮地问自己:“老丈可喜欢这极乐滋味?”
应遥轻车熟路地就把他们哄得信了自己是真的沉迷于逍遥散,然后把带来的逍遥散都塞进他手里,连声许诺下次来时多带一些,这样反复三次后大概是相信了他这个人,开始殷勤地邀请他去参加他们的聚会。
这个聚会自称觅仙山、往极乐,使无仙凡之别,但一进去应遥就感觉到里面的泾渭分明,修士和被欺骗来的贫苦凡人之间的隔阂几乎肉眼可见,但那些凡人却好似一无所觉。
应遥假装胆怯地缩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换上一脸讨好壮着胆子凑到了这里面一个修为最高的女修身边,并成功地用这几天在棚户里听来的粗鄙言辞让她愤怒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金丹期的女修士愤然离场,剩下一众筑基期修士不足为惧,应遥放心地丢下一个纸人做的**远程控制,自己尾随女修而去。
救俗剑看着他跟踪女修,忍不住感慨:“你要是在面对卓远山时有这演技,早把他骗得血本无归了。”
应遥则颓然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就做不出来戏。”
剑修对神识的应用极为巧妙,他很少直接把神识放在离去的女修身上,而是通过她经过的人间接锁定她的去向,除非修为远胜应遥,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追踪方式之下发现破绽,因此称得上万无一失。
救俗剑围观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把卓远山扔客栈,应以歌扔在棚户,所以你带他们两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应遥走进一个人群,听见救俗剑的话忍不住抱起了胳膊,过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看应以歌反问我的话,和这些人所宣称的宗旨是不是有相近之处?”
“觅仙山、往极乐,使无仙凡之别,”救俗剑飞快地重复,“使无仙凡之别?所以飞升路断了!”
应遥还没说话,它又匆匆忙忙地否定了自己:“不对啊,这些人若是有这等能耐,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唆使凡人服用逍遥散做什么?”
修士服食逍遥散则散功,凡人服食逍遥散则有飘然欲仙之感,药效未散去时力大无穷、不止疼痛,这两种效用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应遥沉默片刻,揣测道:“给凡人服用可能是在试药,鬼鬼祟祟……可能是知道此时是在与天下修士为敌,不敢暴露吧。”
“你带着应以歌是觉得他与这些人有联系?”救俗剑恍然道,“那卓远山呢?也觉得他与此事相关?”
应遥游鱼一样从人群中滑出来,把救俗剑拎在手中,耐心地和自己的剑解释:“应以歌前些日子一时嘴快,说了一句四境之邻反目,无情道今法修持是南面海上传来的,逍遥散是西雪山外传来的,据我所知最先出现在卓远山手上……咦?人不见了?”
救俗剑立刻紧张起来,应遥没有放缓脚步,照常向前走,若无其事地把话接了下去:“所以从应以歌手里买逍遥散把它散布出去和把配方给卓远山的异族人可能是一伙。”
再有两步应遥就走近修士的聚集区,救俗剑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紧绷,得靠应遥才能竭力压制住不震颤着发出剑鸣,连带着应遥也忍不住跟着他紧张起来。
但剑修的自控能力让他维持住了平和的神色,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近修士聚集区,正准备找一家书店问问自己写好的话本能不能卖上钱伪装一下,就看见了一家牌匾右下角有他在聚会上刚见过的五叶花标识的多宝阁。
应遥脚步顿了一下,改变了主意掀帘走进去,把救俗剑往柜台上一放,指着剑穗里的白毛问:“这个白狮子毛贵店收吗?”
这回救俗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压制剑鸣了,它愤怒地把自己从剑鞘里拔出来,对着应遥大声咆哮起来:“别动我的狮子毛!你个穷得只会压榨自己的剑的剑修!”
狮子毛可能是做逍遥散的重要材料,所以应以歌才能在西雪山宫中操控贩卖逍遥散,如今他离开西雪山宫,这条原料来源就算断了,所以他们必然要寻找新的供货源。
应遥注意到自己拿出救俗剑时掌柜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亮了,他微松了一口气,把救俗剑哄进手里摸着剑脊给他顺毛,一边对掌柜笑了一下:“它把这当它头发了,所以脾气有点大。”
掌柜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报了个价,于是剑修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剑辛辛苦苦地收集的白狮子毛从剑穗上拆下来放在柜台上,救俗剑已经被他气到不想说话,剑尖抖个不停。
剑修小声和自己的剑说:“别人家的狮子有什么好的,等这事处理完我给你买一只自己的。”
救俗剑确实好哄得很,听到要有自己的毛茸茸瞬间原谅了剑修,重归于好地和他蹭了蹭。
应遥拿着卖狮子毛的灵石出了多宝阁,救俗剑感觉那股令自己毛骨悚然的预感消失了,然而追踪的女修也全无踪迹,一人一剑不由得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应遥打起精神撕了个符篆替换了留在聚会上的纸人,在结束后晃晃悠悠地回了棚户。
应以歌今天自己出去挑担,应遥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应遥坐在床上给卓远山传讯问他有没有消息,卓远山飞快地回了他:“一无所获。送到我这里的雪熊肉的数量和江鹤亭从炼制逍遥散那里拿来的账单上记载都对得上,我估计这些人确实和我母亲那边的人有关了,阿遥若是信得过我,我去回应一下他们……我离开西雪山后他们一直想和我接触。”
应遥翻出一个新传讯符用灵气激活:“过一阵吧,频繁有事情发生容易引起怀疑。”
他还没有收到卓远山的回复,不过棚户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于是他走出去去看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