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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传额外看了那个信誓旦旦说“能干还吃的少”的修士一眼,发现是个人妖混血的纤弱少年,修为不够完全化形,头上支棱着两只白尖的大耳朵,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子,眼窝比中原修士深邃,看起来看人的眼神有点怯生生。

郑传之前从没看见过他,应该是这几日才过来的,混血修士和他对上了目光,接着又冲他抿唇笑了一下,悟了“奶孩子”剑的入世剑宗掌门立刻被勾起了慈父心肠,招手叫他过来,问道:“新来的?让我探探筋骨可以吗?”

少年头上的耳朵立刻精神地竖了起来,连声说:“可以!可以!”

郑传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视线,一边探筋骨一边说:“还不知道要搬去哪里,外门弟子确实还是缺的,但你们也都知道入世剑宗的情况,跟我们走不一定比留在无亮城好。这是大事,离搬走还有一段时间,回去家里长辈商量一下,仔细考虑,赶不上也没关系,若是立住足了,总有广收门徒的时候,再赶去也不迟。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呢?”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混血修士,少年眨了眨眼,认真地回答说:“我叫长景,爹不知道去哪了,娘被人吃了。前辈,我真的吃的很少,嚼两口树上的叶子就饱了,而且肉长得特别快,您要是没吃的了还可以吃我,省着吃能吃一个月呢。”

应遥回去就被师妹们包围了,他默不作声地听了会儿七嘴八舌的要求,每三个人发了一张纸要她们自己商量好写纸上,然后去找了两个师弟如法炮制,一圈转完看见郑传还没回来,又回门口找他。

郑传关了洞府大门,牵着一个混血的小修士往回走,小修士屁股后的袍子被撑了起来,露出来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正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应遥下意识地按住了救俗剑,然后发现自己的剑没有看见毛茸茸就没皮没脸地凑上去,于是好奇地推了推它。

没见过世面的救俗剑在识海里打了个滚:“这是什么?”它自己从识海里窜出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用梦幻的语气问,“麒麟?”

“麒麟鹿,”剑修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自己的剑,“出海的修士从南边带回来的,被凡人看见后以为是麒麟,顶礼膜拜好生供养,有几只受香火开神智,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是在剑池里泡了多少年啊?”

救俗剑反唇相讥:“还不是你们这次‘入世’道剑修太弱,连剑池都进不去。”

应遥突然“唔”了一声,偷偷问救俗剑:“你说剑池里剩下两把剑是不是也想出来玩?你有办法把它们勾搭来吗?”

救俗剑陷入沉思,应遥迎上师父:“新师弟?”郑传点头后又塞了一张纸给混血修士,“识字吗?想要什么样的院子写好给师兄。”

郑传有了新徒弟,又照例立刻开始嫌弃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弟子,挥手把他撵走去干活,还不忘嘱咐:“去厨房挑两担生菜过来。”

应遥乖乖地带着两筐洗干净的菜叶子走回来,他不知道麒麟鹿喜欢吃什么,就一样洗了点儿,都挑的嫩叶子,剩下的菜叶一股脑丢锅里煮了煮,炖了锅菜汤,准备配着一碗灵米饭和从那人店里拿来的烤肉自己吃了。

煮菜其间不忘再叨扰江鹤亭一回,问他入剑池要什么交换。

江鹤亭可能在闭关,直到应遥把设计图拿到手才语焉不详地回了他三个字:“逍遥粉。”

应遥把设计图交给师父,看了看郑茉发来的催他快来捧场的传讯符,和郑传说了一声御剑离开无亮城,斟酌语言给江鹤亭回信。

像楚杭这种在渡劫后期沉淀了数百年的修士,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能力,应遥也不敢直接提及任何和他相关的事,也只能含糊地暗示江鹤亭:“不能问,管不起。”

江鹤亭回了他一张一片空白的传讯符,过了会儿又送来一张:“我说卓怎么跑得那么干脆,早知道西雪山坐在火山上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算我欠你人情,带人来挑剑吧。”

第六十三章五十笼

应遥能说的也就这几个字,见江鹤亭答应,笑逐颜开地回了一个“多谢”回去,盘算着除了师父再带哪些人过去,心里的名单删了又增,直到见到郑茉还没想出个结果,径直被自家师妹气呼呼地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

“说好的来给我捧场,催了这么久才到!”郑茉理直气壮地凶他,“快点把这两个包子咽下去告诉我味道。”

应遥看了眼她手里挥舞的锅铲剑,觉得剑池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异类,于是默默地把她从名单上挪走了,转而向哪天请人给她锻造一柄,一边费力地把嘴里的包子嚼了嚼,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郑茉和食修都只有筑基修为,食材原料差不多都是实力相当于炼气期的兽类,少有几只筑基期的,应遥吃得味同嚼蜡,心里无比怀念师父炸的麻椒油,一面尽量客观地评论了一下郑茉的包子:“面口感挺好的,软中有韧,油不太好,不过金丹期以下应该吃不出来,肉我就不说了,盐好像有点儿多,把菜的鲜味盖住了……”他回忆了一下口感,卡了一下,改口道,“纯肉包子啊,茉茉我跟你说,对外人可不能这么实诚,包子有一口馅半口肉就够了,现在有灵气的兽肉多贵呀,你放多了他们也买不起。”

只有救俗剑注意到自己家剑修暗中从蒸馍这个乳名改成了茉茉,它暗中咂摸了一口,下结论似的想:还是像嫁妹妹的兄长,这酸的。

郑茉气得直叉腰:“笨师兄!我特意给你蒸的包子,我亲手做的!你以后别想吃到了!”

她跺了两下脚把气撒出去,看了眼应遥,又一瞪眼,意犹未尽地重复道:“笨师兄!”

应遥毫无办法只好举手投降地哄她,又愁眉苦脸地吃完了郑茉蒸的整整一笼十二个包子,才把她哄得转怒为喜,跑前跑后地带他参观店面。

应遥一心二用,一面接着琢磨带哪些人去剑池,一面跟着郑茉身后转来转去,好听话张嘴就来,说得毫不违心。

“对了,”郑茉拿出两张传讯符给他,“我昨天收到师妹传讯,她们玩到天鉴宗的地界快没钱了,准备再安谡城转一圈就回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特产。老徐说他们那边的干果、茶和木根雕挺有名的,师兄要不要二两茶叶?”

应遥要了二两茶叶和几个木根雕准备放自己那个沐浴的大木桶边当个摆件,郑茉说她们明天再开门营业,于是就去看了看自己就回来的妇人和婴儿。

这岁数的婴儿都嗜睡,应遥过去的时候正微微张着嘴,睡得满脸红光,应遥和妇人点了一下头,指尖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靠指点郑茉练剑消磨掉一个晚上,一边和救俗剑嘀咕自己这个师妹悟出的第八剑会不会叫爆炒葱姜蒜或者天下一锅鲜。

救俗剑看了看她架势活似大厨翻炒的是非剑意,忍不住可耻地赞同了应遥的看法,笑得滚来滚去,唱道:“谁是谁非,入我锅中,翻翻炒炒,粘锅焦黑者非,鲜香可口者是,若君执迷,一试便知。”

应遥默不作声地听完自己的剑唱歌,不敢评郑茉的剑意,生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场,只能拿出大师兄的威严挑了两个诸如“剑尖上挑时手腕不稳”之类的基础性错误,压着她把挑抹等基础的几式每日加练百次。

徐照在厨房里剁着肉馅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见到郑茉沮丧着脸,连忙丢下菜刀跑出来嘘寒问暖。

应遥哭笑不得,于是又抓来徐照教他几招保命和逃命的心得,免得这两个将来出去猎灵兽时拖了郑茉的后腿,直到天快亮了再不去准备蒸包子就来不及了才放过他们两个,掏出一张传讯符把剑池的事告诉郑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