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对自己的实力的判断还算准确,救俗剑剑尖没入墙壁,旋即光点构成的门应声消散,他的身形闪烁了几下钻进通道,转过头看着自己进来的方向,片刻后新的光点汇聚成新的门,又重新把通道封闭了起来。
应遥不知道卓远山具体是什么时间进来的,他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并无危险,便握着救俗剑谨慎地向前走了半刻。
整条通道里悄无声息,墙壁与天花板都是黯淡的白色,地板的颜色稍微深一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看起来浑然一体、纤尘不染,既没有任何一个活物活动后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岔路和暗藏的机关,安静得叫人浑身不舒服。
“我听说以前有用绝对寂静考验心性的阵法,”剑修和自己的剑聊道,“就是这种感觉么?”
救俗剑的剑灵待在剑身中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会儿外界,不太确定地回应他说:“我觉得可能就是懒?反正就是一条路,没什么必要弄点装饰上来。”
应遥被自己的剑别出心裁的想法弄得有点儿忍俊不禁,但这条路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危险,于是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后才在墙壁上发现了第一个活物留下的痕迹。
墙壁上刻着一行飘逸的行书:“我有同道十数人,无人可付生死,恨、恨、恨。”
看字体与应遥学字时已经有了一些笔画上的变化,应遥走上去用手指比划了两下,分辨出这几个字使用食指在墙壁上写的,笔锋里的剑意时间过得太久已经不见了,但仔细揣摩后还有零星的一点征兆。
应遥站在墙壁前思索了片刻,发现自己并没有对这种剑意的印象,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认自己在郑传讲修士的历史时没好好听。
墙壁的材质和整个通天境一样难以分辨,应遥自认为以他现在的修为没有办法在用手指直接在墙上写字,只能用救俗剑刻字,但这条路已经注明是化神后期的修士走的,按常理留字者的修为应该不会超出他太多,因此这也证明了现在的修士和古修士之间存在着颇大的差距。
应遥没有再得到更多的消息,他离开刻字处向前走去,好像第一处墙壁上的字的出现是一个征兆,再往后走时应遥又看见了几个意思相近的刻字,还有一些证明这里曾爆发过争斗的痕迹,但仍旧没有血迹或者尸骨出现,整个通道里仍旧干干净净。
应遥越往前走留字的人的字体也就越接近他所学的,片刻后在另一处争斗的痕迹中应遥终于看见了一两块还没消失的法宝碎片,它们正在异常缓慢地向地板内陷去,看起来还要过个十来年才能被完全吞没。
救俗剑晃了晃剑尖,轻轻地碰了下正在被吞没的法宝,地板蠕动的入口立刻停滞住了,然后欲盖弥彰地一口吞掉了法宝碎片。
救俗剑配音说:“嗷呜!”
应遥低头看着把法宝碎片完全吞没后光洁如初的地面,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测:“你说整个通天境,或者通天境内层是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宝?”他拎起救俗剑向前走去,“看起来还孕育出了器灵。”
救俗剑发出一声轻吟以示赞同。
应遥在发现法宝碎片之后再没有在通道中看见任何痕迹,通道又恢复到了他刚进来时的那种寂静无声的状态,应遥又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戒备起来,他的剑尖微微上扬指着前方,然后和救俗剑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
救俗剑嘟哝道:“这烤肉味儿好像在哪闻过。”
应遥预感成真,波澜不惊地走上前,和蹲在地上烤肉的法修打了个招呼:“卓宫主。”
卓远山似乎早知道他会来,同样镇定地抬头和他笑了笑,说:“还差点儿火候就烤好了,阿遥不介意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法修的身体恢复能力不如剑修,大概是他被卷入通天境时猝不及防,身上没带多少能补充灵气的东西,不太舍得用灵气治愈自己,看起来还有一点鼻青脸肿,应遥这几年见多了被方笠揍过的自己,司空见惯地把目光挪到了浮在半空的雪熊肉上,想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把从家里带来的辣椒粉洒在了上面。
救俗剑对着卓远山大笑一声,接着照旧被辣椒粉熏得一个喷嚏,飞快地钻回了应遥的识海。
“卓宫主好悠闲,”应遥掏出个蒲团在他对面坐下,“到了宝山门前怎么不进去?”
卓远山指尖溢出一道灵气翻了翻烤肉的火焰,把它变得小了一点儿,接着缓缓转动烤肉,对不远处的两扇门一抬下颌:“最少要两个人才能开门,我一个人进不去,想着阿遥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到了,就在这烤点肉吃。”
他熄了飘在空中的火,把撒了辣椒粉的雪熊肉切开给应遥,把另一块只撒了盐的随便划了两刀自己吃了,然后用清身诀洗掉了手上的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子:“突然就被扔过来,芥子戒只有上次买的雪熊肉,不过我也就会烤点雪熊肉,阿遥要是没带别的食物,估计只有跟我凑活了。”
应遥没应声,他跟着卓远山走到通道尽头的两扇门前,仔细地审视了一会儿两个门把手,一无所获地抬起头,问卓远山:“关于通天境你知道什么吗?”
“我只知道外层的情况,”卓远山说,“上次来也只到了外层,不过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是无亮城城主把通天印还给了我,然后建议我去峨眉山。我思来想去,以我那时候修炼得乱七八糟的道心,我身上应该没什么值得利用的东西,所以就听了他的。现在来看,我应该还是没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除非他认为阿遥能带来转机,还得算到阿遥会追过来。”
“入世剑宗会保持中立。”应遥说了一句后就立刻把话题换回了面前这两扇门,“门上什么也没说,但从一路走过来在墙壁上看见的留言可以知道,如果要通过它,你我必须做到生死相托,所以不是走到最后这两扇门的空间是相通的,就是有某种办法能让你我保持联系。我走左面那扇,你走右面的,可以吗?”
从外面看左右两扇门毫无特色,除了把手的位置相反,也毫无区别,卓远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应遥真的会信任自己吗,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伸手握住了右面门的把手。
“愿君旗开得胜,”卓远山说,“一会儿见。”
第八十章水晶屋
应遥推开左面的门走了进去。
卓远山总觉得他推开门前似乎冲自己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同以往的客套疏离,反而像他还被情蛊控制时的那样热情可爱,他立刻被勾起了回忆,情不自禁地在门前呆立了片刻,直到应遥回手关上门,然后整个门被墙壁吞下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急匆匆地走进了自己的门。
门后是一个水晶房间,房间内没有任何摆设,脚下似乎是万丈深渊,大部分时候黑漆漆一片,偶尔才闪过一两点熔浆爆裂时的火光,四周则被茫茫的白雾覆盖,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有凑过去才能勉强看见一点儿外面的轮廓。
卓远山隐约感觉自己左手边的墙壁有另一个人活动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左边的墙壁,但没有得到应遥的回应,而片刻后有一个形状诡异的人面兽身猛地撞上了他手指敲击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巨响。
整个房间由勾在天花板上的一根粗壮的挂在半空,绳索另一头直蔓延进天际,穷尽眼力也不能望到尽头,悬挂水晶房的挂钩看起来还算结实,但一根绳索没办法太好地保持整个房间的平衡,风一吹就打转似的晃晃悠悠,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面兽身的有翼兽一撞,更加变本加厉地摇晃起来。
卓远山定住身形,看着它摇头摆尾地飞走,翅膀挥动在白雾中穿行时发出的声音确实有点像人活动的声音,他不知道这玩意是独行还是群居,但他感觉十分不好。
这个房间内似乎没有东西,卓远山收敛心神,抬头观察了一会儿房顶的挂钩,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正中间站定,缓缓转身环视一周,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个房间里除了头顶的挂钩确实什么都没有,而进来的门也已经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