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余珦、对何成,对贺家,乃至对整个越国都是噩耗的消息。
等何成再度带着余珦往城外驻扎的营地赶去,到达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余珦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有感觉,因此整个人都很安静,直到他见到了贺剑轻。
此时贺剑轻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帐内只有关忠义,还有一名大夫在。
余珦不明所以地靠近了床边,等他看清了贺剑轻的样子,他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拉住贺剑轻的手摇了摇。
可是贺剑轻没有动。
何成早已脚一软,坐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僵硬了,面上已经是一片灰败之色,关忠义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重重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余珦又抬手去摸贺剑轻的脸,却忽然发现手上都是鲜血。
帐内的烛火很亮,他能看清手上的血,也看见了贺剑轻被扯开的衣裳,露出他结实的胸膛,胸口有一个血洞,此时早已不再流血。
余珦伸出指尖摸了摸贺剑轻的胸口,轻轻按了按,然后将沾满血的手朝一旁站着的大夫举了举。
大夫朝他摇了摇头,说:“一盏茶功夫,你来晚了。”
余珦只听懂了“你”这个字,他以为大夫是让他来唤醒贺剑轻的意思,急忙双手去推他的肩膀,可他的力气太轻,贺剑轻依然一动不动。
余珦又用手拍了拍贺剑轻的脸,苍白无血色的贺剑轻的脸上,血迹斑斑,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可是他的双眼紧闭,再也没有了呼吸。
这会儿,余珦终于明白了,他懵懵地眨了下眼睛,再去看大夫,大夫朝他摇了摇头。
他又回头,身后的何成早已泪流满面,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哭声,而关忠义也是落了泪,一脸沉痛之色,他们满脸哀痛,所以余珦忽然之间确认了。
那一刻,他感到窒息。
这个感觉,就像摸黑走了一段路,看到前方出现了亮光,走过去发现,是快要燃尽的烛火,然后风吹来,周围又暗了。
就像他千辛万苦顺着绳子爬上悬崖,一手已经攀上边沿,绳子突然断了,他又掉了下去。
余珦从有记忆以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贺剑轻,他将他带回,认出了他,没想到两人是自小的玩伴,没想到跨越千山万水,自己还能被找回来。
可是现在,他回来了,贺剑轻却走了。
不是被他丢掉了,是,死了?!
贺剑轻死了!
这个认知如飞驰的箭穿透了余珦的意识,他顿住了,一忽儿之后,忽然放声大哭!
这哭声让其他在场的人都惊了一跳。
余珦一边哭,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双手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去推贺剑轻,贺剑轻没有动弹。
他又去拍他胸口,拍他脸颊,两手并用翻开贺剑轻的眼睑,无奈闭上的眼睛又如何能再睁开?
余珦哇哇大哭,哭得整个人都发抖,声嘶力竭的哭声,惊动了外头的人,昭远将军带着高三江高大人走了进来。
将军一身哀痛,高三江沉着脸,听到余珦的哭声,他皱眉道:“别在这里吵,让小侯爷安静地离去吧。”
关忠义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动。
何成走过去拍了拍余珦的肩膀,被余珦猛地一推,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昭远将军对高三江摆摆手,又对何成说道:“没事,随他去吧,我来看一眼……”
他走到床尾,目中带着泪花:“可怜的孩子,你刚回来,他就走了……我对不起贺兄,没能给贺家留下唯一的血脉,我——”昭远将军再也说不下去。
高三江在一旁道:“不怪将军,小侯爷忠肝义胆,死得其所,是所有人的榜样。”
关忠义咬着牙,忍着不说话。
余珦不管其他人,还在试图唤醒贺剑轻。
没有人去劝他,没有人去拦他,他哭得声音嘶哑,手上也没有了力气,就这样趴在了贺剑轻的胸口上。
高三江看得眉心一跳。
其他人看得心酸不已,为贺剑轻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为贺家再也没有人为国尽忠,周围弥漫着肃穆的气氛。
余珦失了记忆,尚不明白贺剑轻的离去对越国、对贺家意味着什么,他哭累了就趴一会儿,歇了会儿,再度抬起头时,突然感到手指尖动了动。
他心头猛地一跳,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的一下,就在他手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