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嗳,真没想到小辰说带朋友回家竟然说的是你,怪不得小美那么紧张……快洗个手坐下吧,饭菜都凉了。”
北河回以一个甜笑,“好的。”
齐母走到餐桌前替他拉开了椅子,并眼神示意呆站在一边的齐美也快过来坐下。齐辰把箱子往房间拎,轻轻地揽了一下北河的腰。
“这边。”
门虚掩上,北河跟着齐辰走进了他许久没待过的房间,他依旧能清楚地察觉到屋内充满了齐辰的气息,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齐辰的房间带了一个小浴室,他脱下厚重的外衣,进去冲了冲手,冰凉的水漫过他手心的汗。
第一关算是过了?虽然以后还会有二三四五六关,但好歹他们没有上来就发难。北河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表情,可那笑意很快就变成了自嘲。
——幸亏我是北河?
AB5的北河,家喻户晓的流量鲜肉,无论是怎样难以接受的事,人们在台面上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种他见过太多了,来自竞争者的亲切问候,甚至是厌恶者虚伪的奉承,表现为善意的敌意比单纯的敌意更让人觉得恶心。于是他也和他们一起演,对着争抢资源奖项的败者,对着明明看不起流量偶像却又前来攀谈打趣的贵人,他也能完美地与他们说笑,圆滑应该是成人世界里必备的游戏规则。
但是他们,齐父和齐母,他们又是不一样的。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这栋老房子。他们已经承受过漫长时间带来的风雨坎坷,平凡又伟大,虽然爬山虎附着的墙壁已经变得灰白,但他们依旧稳健地存在在这里,支撑起生命之重的骨架没有松动,他们还在给人一个家。
良辰美景。教得出这样两个孩子的长辈能刻薄到哪去?
客厅响着压低音量的交谈声,北河跟着齐辰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那声音又戛然而止。迎接他的只有暖气片烧热的空气,午后落满阳台的日光,还有一桌丰盛饭菜散发出的诱人香气。整屋家具的材质都是红胡桃木,红棕色皮沙发接到阳台的地方放着一盆蓬莱松,枝叶常青,与客厅壁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竹节十分相衬。走近看清了印章和签名,就知道这是齐父本人的手笔。
北河快速地环视了一周,再小心地把目光投向了两位长辈。齐母和齐父穿着棉质居家服,头发打理得整齐,看上去健康又精神。二位的眉眼间能看见齐美的影子,都是那种五官端正,良善和蔼的面相。
“小北……哎,能这么叫你吗?有什么忌口没有?”
明明神态还是有些僵硬,齐母性格中热情好客的部分暂且占了主导。不敢拂了名人的颜面是真,不能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的人情世故是真,可那份本能反应里的尊重和善意也是真的。
就算难以接受,就算满腹疑团,这种笑脸相迎的人都不能称之为虚伪,这是人应有的样子——复杂的,立体的,充满矛盾又如此美丽的,人。生命就是这样的。
应该是这样的,所以明明知道自己没有错,只是性别相同的人相恋了而已,他们没有错……但北河还是快被愧疚感淹没了。
可是还能怎么办,他们总会走到这一关。
“……没有忌口,叫我小北就可以了。”
一家人都坐在了桌前,齐母亲自给齐辰和北河盛了两碗热汤。北河本就拘谨,这会儿更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他是在队友家轮着过过年的人,见过那么多位长辈,而他总结出的能哄家长开心的套路花样全都在此刻失效,他几乎忘记了怎么去让别人快速喜欢上自己,哪怕那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
现在他就是一个单纯的,惶恐的,羞愧的小孩。
齐美作为同样惶恐的一员当然不说话,齐父气定如山,不动声色地看着齐辰也站起身给他们其余三人盛了汤。小半碗排骨汤,开胃又不饱腹,一桌人沉默着喝完,然后正式动筷。
这算开始了第二关。
饭桌上拉家常的环节在此时变得有些让人难以开口,齐美犹豫半天,还是率先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她指了指离齐辰较远的那盘椒盐大虾,“哥你都多久没回家吃饭啦,老爸的手艺又变好了,你尝尝这个,他最近新琢磨出来的做法。”
“好。”
北河没想到齐辰在家话也这么少,不像齐美还要硬着头皮吭声。他刚想朝齐美投去感谢的目光,就被齐辰接下来的举动搞得愣住了。
只见齐辰伸长胳膊把筷子伸向了那盘虾,夹起两只放到了北河的碗里,然后才照顾到自己。他的动作如此理所应当,如同做过百千遍一样自然。
“尝尝。”他轻描淡写道。
如果说进门的时候齐辰的表述没有太具体,那么现在他的举动已经在无声中表明了立场。北河简直哭笑不得,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看着他的,美食变得比□□还难以下咽。
“很好吃。”
北河小口地嚼着,心脏狂跳,耳廓也开始发烫。
齐美彻底服气了。老哥牛b,她向齐辰投去了无奈又佩服的目光,中道却撞上了母亲探寻的眼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齐美立刻低下头,哗哗扒了两口白饭,不再吭声。
然而齐辰还在继续。他余光瞥见北河单单对着离他最近的西蓝花进攻,就又顺手给他夹了一块红烧猪蹄。北河动筷子的手僵在一边,求助似的望向他。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齐辰对他略显抗拒的目光不以为然。
齐母观察得差不多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儿子对身边人的体贴掐灭,一时间内心五味具杂。她清了清嗓子,把那碗红烧猪蹄朝他们那儿推近了点。
“我们家的菜还是挺北方口味的,小北吃得惯吗?你是哪里人啊?”
“吃得惯的,叔叔手艺很棒。”查户口而已,北河乖巧地回答。“我是颐都人,但因为工作的关系已经在巍城呆了六七年了。”
“你的工作应该很忙吧?我看好多艺人都是三天两头飞这儿飞那儿的,过年期间也连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