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年的回忆,花了他足足两千年,却一无所获。也许从他被荼姚牵着,踏入璇玑宫的那一刻,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自他诞生、成为这世上唯二的应龙之一时,兴许他和旭凤的命数,就是注定了的。
意识到这点,让他前所未有的苦涩和惆怅。
就在此时,旭凤却来了。
他倒在仙境门口,浑身烫得像体内有把火在烧,这把火太旺、太烈,都快要把他的皮肉撑破了。可他口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润玉的名字:
“润玉,你出来……”
“我想你……”
“看我一眼会怎么样!我又不、又不吃人……”
他越说越委屈,这八千岁的凤凰神子,快要成年的岁数,竟然已近嚎啕大哭了。
润玉:“……”
他只得现出身去,旭凤一见他,就抱住他,紧紧地。
“哥,”他睁着一双烧得意识朦胧的眼睛,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他忽而又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你回来吧,求求你了,你回来吧——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见不到你,不知道你还好不好……”
他长大了,旭凤儿时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漂亮精致,如今却蜕变出了成年男子俊美的轮廓,身材高挑、肩宽腿长的,若是平日里偶然见到,或许润玉都不敢认了。可他此刻在润玉怀里大哭的样子,又和儿时没有分别,润玉心中一阵剧痛,比这两千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痛的厉害。
他想,我大抵还是,怕旭凤的。怕旭凤哭,怕旭凤难过。
他把旭凤带回了北辰。
背着这小子回家费了润玉九牛二虎之力,旭凤不听话,搂着他的脖子呜呜地哭,眼泪就顺着润玉的脖子乱淌,甚至淌进了他衣服里。那可是火凤凰流下的神泪啊,不要钱似的往润玉身上蹭,背到自己住的小竹屋里时,润玉衣裳都潮了。
或许是因这神泪勾起了火,他这条清心寡欲了近万年的龙,终于在那个夜里真真正正地通晓了人事:他梦到了旭凤,梦里,他们缠绵在爱欲之中,不死不休,旭凤的那个东西烫得他浑身颤抖,他怎么求也没有用,被旭凤打开身体,用各种姿势侵犯了个遍……
——这场情潮足足迟了两千余年。
他醒来时旭凤睡在他身边,仍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口里稀里糊涂地喊着,哥哥,玉儿,润玉,小心眼睛……为什么要小心眼睛????
魇兽凑到他身边,吐出一个蓝色的梦珠,是旭凤的所见梦:那是一间书房,陈设是极透亮宽敞的,阳光透过窗框照进来,也暖和。润玉也在这梦中,他坐在书桌后,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写的很认真,时不时停笔思索一番;旭凤躺在贵妃榻上,在看一本志怪小说,可他心不在焉,每看几眼,就要透过书本的上沿偷瞟一眼坐在书桌后的润玉。
旭凤清清嗓子:“玉儿。”
“嗯。”
“润玉。”
“干嘛?”
“……”旭凤憋了又憋,脸都红了,颤颤巍巍地道:“小心肝。”
“嗯。”润玉说,眼睛依旧落在面前的信纸上,“你也小心眼睛,太阳毒。”
……
润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攥着梦珠,鼻尖慢慢有些酸了。
他竟还记得!
那短短两年的时光,他只当是旭凤一个恶劣的玩笑,旭凤竟还记得!
旭凤还在睡着,无知无觉,幸亏如此,不然润玉全然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怎么做了。
可旭凤这一觉也忒长了——他睡了足足四十九天,整整四十九天,他每天都浑浑噩噩,不是说胡话,就是抱着润玉,求他回去,润玉心知他是要涅槃了,可凤凰涅槃需得真火灼烧,他这北辰全凭他喜好塑造,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
因此他移山填海,为旭凤造出巨大的岩浆火山,又不放心,亲自守着,火山炽热,屡次将他烧伤,幸而应龙的自愈能力极强,纵是如此,事后仍是花了三百年时间,才填平这期间损失的修为。
旭凤涅槃的最后一日,难得的有了几分清明,他化出巨大的羽翼,将润玉抱在怀里,遮蔽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在润玉脸上亲了亲,脸上仍旧带着一种不算明白的痴迷神色,说道:“你不要跑了,好不好——父帝命我在天将府随军作战,我不在天界了,你回去吧,好不好?”
说着又和润玉十指紧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润玉身上,他低下身,在润玉身上嗅了嗅,自言自语地道:“还是好闻。我多闻两下,免得忘了。”
闻着闻着,他又找到润玉的嘴唇,润玉被他和山火烫得脑海中也是糊涂起来,也无力抗拒——甚至他根本就不想抗拒——两人的嘴唇终于凑到一处,旭凤松开润玉的手,握住那修长细致的脖子,深深地吻上了这朝思暮想的人。
幸亏他紧接着就长鸣一声,化作原形冲那天而去,不然麻烦可就大了——润玉当时已是意乱情迷,衣衫凌乱不说,身下的龙尾已经悄然现行,就差一点,就要缠住旭凤,勾着他抵死缠绵了。
旭凤涅槃之后,他亲自将旭凤送回了紫方云宫——这北辰仙境从外面打开的日子千年一次,从里面打开却是随主人心意的,幸亏旭凤不知道,不然更要闹。
荼姚见了他送旭凤回来,气得要死,又是夹枪带棒一顿嘲讽,润玉横竖是要回北辰的,心中倒不像两千年前时那般凄凉了。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沉湎过去到底无用,过去的选择做了就是做了,还不如着眼未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