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踢他一脚:“我们还是说江涛的事情吧。你还是现在就当我们的面把决心下了吧。省得我们惦记。”
“对的,这个事情很重要。告诉你们吧,我现在都已经很后悔了,尽管我从来没和我父母表现过。看到建国和王芳拿到录取通知书我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你们的成功,难过的是自己的落伍。我上学期已经参加了自学考试,很苦很难,所以江涛啊,你坚决要去复读。”
江涛还在犹豫:“我也想上大学,可是我怕自己熬不过,你们都在外面上学了,宜兴明年就能工作,可我还在复读,万一明年再考不好,怎么办呢,村上的人怎么看。”
姚建国把手一挥:“管的越多就越犹豫,借口越多就越胆怯。你能考上义县高中就说明你实力不错,而且你父亲也支持你的。那还怕什么,就这么定了,去复读,不准再改。”
张宜兴拉着江涛站了起来:“快,跟我们保证。”
江涛看着大家,大家给以他鼓励的眼神,他呼了一口气:“好,我就去复读,明年考上大学。”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正在准备出发,江涛敲开了门,他对姚建国母亲说:“阿姆,我和我爸爸说了,今天我爸开车送建国去南京,王芳,宜兴和我一起送建国上火车,你们就别去了。”
母亲很感激:“又要麻烦江厂长了。”
江厂长钻出车:“没事,我也正好要去南京办事。刚好让三个细佬送送建国,阿哥、阿嫂你们放心吧,保证将建国送上火车。”
上车后,江厂长将门锁上了,母亲看到车子发动了,上来拉车门,怎么也拉不开,姐姐把她往后拖开,江厂长挂档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姐姐在后面帮母亲拭泪,姚建国没有看到。
到了南京,江厂长请他们在火车站边上的饭店吃饭,吃完饭他支江涛和张宜兴去买站台票。
他抽了一根烟,说:“你们几个个要多帮助江涛,他今年没考好,是有原因的,高二那年他出了点了事情,对他影响很大。”
“他跟我们说过,没说是什么事,他说那段时间很害怕。”
“是啊,那段时间他总做恶梦,说梦话,幸好你和王芳每星期来陪他,宜兴也不断给他写信。这次他落榜了,很伤心的,晚上睡觉又回到那段时间的状态,你们婶婶都急死了。现在他终于决定复读了,你们都上大学了,时间要充足一些了,多给他写信,讲讲大学的新鲜事,鼓励他,帮帮叔叔的忙,好不好。”江厂长说完,眼睛都红了。
王芳急忙说:“叔叔你放心了,我们保证多给他写信,我反正离家也近,每个月都可以回家的,我还可以看看他作业的。”
二
四个人将行李放好后,姚建国将他们送下车,张宜兴伸出双手说:“建国,拥抱一下。”
姚建国有点难为情:“哈哈,从来没有拥抱过,我们用不着吧。”他看张宜兴一直张开这双臂,腼腆地迎了上去。第一次的拥抱使他非常激动,他忍不住拍着张宜兴的背,松开后他又拥抱了江涛,对他说:“记住诺言啊,去复读,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送你上大学。”
抱到王芳时,她哭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本来嬉笑的他立刻眼红了:“不是的,我真的喜欢大海。”
列车员开始吹哨,他踏上车门第一个台阶突然回头,一把搂住了三个人,直到列车员将他拉开。
火车缓缓启动了,他伸出车窗,不住向月台上手拉手跑着的三个人挥手,看着流泪的王芳,他高喊:“勿相忘!”
下面跟着喊:“勿相忘!”
声音融进了列车的车轮里,陪伴着他走向远方。
南京到大连没有直达的火车,最好的中转站是沈阳。三十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沈阳,已经晚上八点多,姚建国挑着行李来找售票大厅的签转窗口,门口的小男孩拦住了他,伸着饭盆跟他要钱,他从口袋里掏了一角钱,才走两步,衣襟被人拉住了,又一个小男孩拉住了他,旁边还有三四个小孩,有男有女,他只好将行李放下,每人发了一毛。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人又挡住了他,他口袋里没有一角的零钱了,中年人指着他那一张的纸币,他舍不得,中年人求他:“好心人,帮帮忙吧,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多给点买几个馒头吃吧。”他想了想一狠心将一元纸币扔到了中年人的铝饭盒里,看到后面又有乞丐围过来,他急忙挑着行李就跑。
售票员告诉他有座位的票要到明天下午了,最快两小时后有一班过路车,到大连凌晨四点左右,但没有座位,他想了一下,决定就签这趟车。
出了售票大厅,一个抓了一把眼镜的贩子朝他撞过来,他没来得及避让,贩子的眼镜掉在地上,贩子抓住他:“把我眼镜撞碎了了,赔我,一百块。”
“明明是你走路不小心撞我的,凭什么我赔你?”
贩子将他的行李拉下,他差点摔跤,他将行李放下,拿着扁担问:“你想干吗?”
“你这小样还挺狠啊,你赔不赔,不赔我削你。”
“你讲不讲理啊,门口这么空,你非的朝我撞。”他看到坐轮椅的中年乞丐就在边上,就指着他说:“师傅你就在旁边的,你看到的,你作证,是不是他故意撞我的?”
乞丐急忙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自己摇着轮椅跑了。
姚建国气死了,很委屈地喊:“你明明看见的,你明明看见的。”
贩子人抓住他衣领,狰狞地说:“谁给你作证?你喊呀,快掏钱,一百块,一分也不能少。”
售票大厅走出一对同样带一堆行李的父子,年轻人的年纪和姚建国差不多大,看上去也像个学生。父亲走过来拉开贩子的手,呵斥道:“你想干吗,讹人啊?”
贩子看着魁梧的父子有点怵:“你想干吗?信不信我马上找一群人来揍你?”
“你这个泼皮,老子在这里当过四年的兵,还怕你这样的泼皮,快去叫人,叫不来老子先揍你。一分钱都没有,快滚。”
贩子看威胁无效,只好骂骂咧咧地跑了。
姚建国急忙对中年人表示感谢:“叔叔,谢谢你。刚才真的是他故意撞我的。”
中年人说:“我知道,他这种人就是乘晚上人少,专门在这里讹人的。你是义县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指着他的蛇皮袋用义县说说:“这写着呢,你也是来沈阳上学?”
他很激动,也用义县话说:“不是,我去大连电子科技学院上学,刚才来签票的,叔叔你们也是义县人啊。”
“对,这是我儿子苏明,来沈阳海关专科学校上学,来过来认识一下。”
苏明父子是西阳乡的,就在紫霞山乡隔壁,两人急忙交换学校与专业。
苏明父亲说:“也是蛮有缘的,在家相差不过十里路,倒要在三千里路外认识。大连离沈阳也不远,你们可以多走动。对了,小姚,你家几队的?父亲叫什么?我回去后可以带个口信给他,说你安全到达。你父母也真是放心,舍得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叔叔,我一个人没关系的,一会车上睡一觉,天亮就到大连了,通知书上说火车站广场上有学校的车接的。”
“叔叔,那个乞丐明明看见是贩子故意撞我的,他为什么不作证呀?”
“他们都在这篇混饭吃的,肯定不会作证的。这个你慢慢就会懂的”
“我刚才还给他一块钱的。”
“这细佬,你怎么给他这么多?他说一天没吃饭你就信啊?全骗人的,下次别给了。好了我们去找旅馆了,你也进站吧,注意安全啊。”
站了五个多小时,大连出站时才四点,姚建国挑着行李在广场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大连电子科技学院的车,想想应该是太早,候车室没票也进不去,他找个台阶坐下,扁担横在胸前,伸出双脚将行李箱与大包压着,军挎移到背后,靠着被褥,觉得脚涨的酸,解开了新皮鞋。被褥是新做的,靠着比家里的床还舒服,。迷糊间看到母亲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灶膛间出来,母亲说:“建国,坐了两天的火车吃力了吧,快吃碗馄饨,全肉馅的。”他乏力全消,馄饨多的他怎么也吃不完,好像那个碗是聚宝盆。他看到程志清在翻他的书包,里面有他刚在照相馆上做好的枫叶书签,那是要送给周冰的,他急忙放下碗去抓书包。
抓他书包的是个陌生人,他呵斥:“你干嘛?”
小偷起身就跑,他抓着扁担就追,眼看就要追上了,小偷朝他扔过来两件东西,一件打在他胸上,是他的新皮鞋,等他捡回皮鞋,小偷没影了,摸了一下军挎,厚厚的信封还在,顾不得脚板疼,急忙回头跑,看到三件行李都在,放心了。他将行李挑到人多的地方,怕再睡着了,绕着行李慢跑,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