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轻轻说了声抱歉，随后沉默着跟她出了门。

一路上他看着车窗外的玻璃，翻涌的情绪终于渐渐沉淀下来。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必须处理好接下来的一切。

白素双的心理素质远远比他们想象得强悍。

她非但怎么也不肯承认虐猫的事，还反咬一口，死死咬住秦放破门而入一事不放，说是他故意纵猫行凶，她只是正当防卫反而被猫抓伤的。

然而纵猫行凶的事实在太过天方异谈，何况秦放破门的理由也充分。自己的猫都快要被人掐死了，他着急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无论两方怎么说，整个事从头到尾总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

最终，由于白素双急着处理脸上的伤口，加上秦爸的助理松口会赔偿一大笔医疗费用，两人暂时先离开，但事情显而易见地没有结束，之后还有得牵扯。

秦放出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碰到匆匆赶来的秦爸。他刚刚结束了一大笔生意，听说儿子出了事就赶了过来，脑门上还冒着汗珠。

他哑声道：“爸，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秦爸抬手抹了把脸：“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了出去。

在秦爸开车送他回宠物医院的路上，秦放把编好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无意欺骗他爸，但涉及到那只猫身上的秘密，他不得不做了些遮掩。整个事件在他的口中，就变成了他一人所为，至于唐秋，她不过倒霉地成了白素双的泄愤对象。

秦爸听完后一张胖脸变得凝重：“这事我知道了，不会让咱家的猫白白遭罪的。”

秦放却道：“先不用着急，等需要您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秦爸微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一回到宠物医院，秦放急急地问了句：“她醒了吗……我是说，我的猫。”

卢静怡安慰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它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再等等应该就醒过来了。不过，还有你们一并送来的那只小猫，它的情况不是很好。”

秦放顿了顿：“……麻烦您了。”

秦爸和卢静怡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店员赵念念给他拉了张椅子，让他坐在旁边。

昏迷中的猫呼吸不太均匀，时而过于急促，身上伴随着轻颤，仿佛还陷在那场噩梦里；时而又过于迟缓，让他不自觉焦虑起来，等到频率渐渐稳定下来才能松口气。

秦放想起以前常常看到电视剧里生命垂危的病人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家属坐在旁边伤心欲绝。当时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用遥控器切了下一个频道，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滋味。

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静怡他们的谈话似乎结束了，她走过来道：“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吧，有没有想吃什么的，你爸爸和阿姨去帮你买。”

看着孩子的样子，显然是轻易不会离开他的猫。

她知道秦放从小在吃饭这件事上颇多挑剔，特意问了一下。

秦放茫然地抬起眼看她，表情空白。

卢静怡皱了皱眉：“知道你担心猫，但是人总不能不吃饭呀。”

秦放的喉结动了动，他想告诉卢静怡，不是这样的，他并没有不想吃饭，他只是……

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了。

【小秦总，我今晚真的好想好想吃鸡蛋羹！】

【昨天晚上做梦，我都梦到了糖醋里脊！】

【哎呀，可乐鸡翅超简单的，你学一学嘛。】

自从他松口要学做菜后，那只猫似乎格外热情高涨，总是提出种种要求，哪怕每次被他冷嘲热讽回去，下一次她还会死皮赖脸纠缠上来。

他那时烦不胜烦，想着怎么会有人总是有那么多的要求，每天变着花样地折腾人，但又没办法，只能一边生气，一边去麻烦许阿姨。但他下厨的次数毕竟有限，再到后来，许阿姨自以为按照他的口味做的饭，其实都是那只猫当天想尝尝的。

可眼下她不折腾人了，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突然已经想不起自己以前想吃什么了。从前卢静怡问他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当时他好像说的是，随便，什么都可以。

秦放低声道：“我想吃鸡蛋羹。”

卢静怡只当他情绪不好，没什么胃口，习惯性地劝慰了几句：“好歹也长这么大个子，就只吃鸡蛋羹？算了，我看着帮你买点好了。”

她说罢转身就要离去，没注意到身后的少年仍低着头，神色晦暗莫名。他不太确切他内心翻涌着的那些情绪名叫什么，但他无比清楚自己这些日子的反常。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只猫、那个人在他心里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以为的那些。

秦放不知道大难。

但今天发生的种种，让他终于隐隐意识到了某些从未想过的可能。

他迟疑着道：“静怡阿姨，我好像……”

卢静怡回头望去，只见少年漆黑的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暗流，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但那仿佛也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下一秒，秦放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没什么，您快点回来吧，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