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也是每个父母最愿意谈论的话题，接下来，赵军说：“伯父，你给我讲讲翠莲和红莲的事吧。”

老人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他是在回忆转瞬间就过去了几十年的岁月。好一会，他对赵军说：“你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赵军立刻走到床头，均匀地把床摇起来一些。当老人处于半躺姿势的时候轻轻地说：“可以了，谢谢。”赵军重新坐回床头。老人又闭上了眼睛休息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说起来：

“红莲四岁那年，她妈妈就走了。红莲之前还有个哥哥，这个孩子是个来讨债的化生子，八岁那年到河里玩水淹死了。翠莲是老大，比红莲整整大了十岁。翠莲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对妹妹红莲疼爱得不象姐姐，倒象个娘。红莲从小虽然死了妈妈，但因为有翠莲疼着爱着，也就变得娇生惯养，十分任性，经常喜欢发小脾气。小时候如果有谁欺侮了红莲，翠莲可是不依不饶地要帮红莲出口气。就是红莲有时在家犯了错，闯了祸，翠莲也总是帮她遮着护着。红莲有时候可以不听我的话，但对姐姐的话，她可是不敢不听。红莲从小到大，总还算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读书也很争气，考上了大学。但红莲跟黄俊谈恋爱的时候，却有点使翠莲和我都失望了。黄俊到我们家来过几次，翠莲跟黄俊接触了几次，觉得黄俊这个人有点不靠谱，是个不能白头到老的人。我也觉得黄俊这个人喜欢夸夸其谈，是个不实在的人，我和翠莲都劝红莲要慎重。但红莲架不住黄俊的甜言蜜语，听不进姐姐的话，也听不进我的话，就稀里糊涂地跟黄俊结婚了。红莲的这段婚姻结局大家都知道了。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

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呼吸就急促起来，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赵军说：“伯父，你不要着急，慢慢地讲，慢慢地讲。”老人又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又重新开口：

“红莲结婚后，翠莲才告诉我，她觉得红莲应该选中的人是我们家邻居的那个小伙子成刚。成刚比红莲大半岁，两人从小在一起上小学，又在县城一起上过四年中学。成刚在中学的时候为了保护红莲不受别人欺侮，把欺侮红莲的人打伤了，还受了记过处分，差点被开除学籍。后来，成刚的父母亲都早早就走了，成刚高中没有毕业就辍了学。红莲后来考上了大学，成刚也许觉得两人的差距拉大了，不是一路人了。两人的接触可能慢慢地就少了一些。但我知道这个小伙子的心里一直没有忘记红莲。成刚在家的日子里，他对我们家的事比亲儿子还要上心。看见我们家的地该锄草了该施肥了，他就不声不响地把草锄了把肥施了。成刚的手也巧，我诊所里的电话不通了，冰箱不致冷了，跟他招呼一声，他就给你修好了。他参军后提了干，当上了连长的时候，来给他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但他就是一个都不肯答应。翠莲有一次给他介绍了一个她们厂里的会计，姑娘家长得可漂亮了，可成刚还是不同意。去年红莲离婚后，成刚就退伍回来了。翠莲知道成刚的心思，但又觉得成刚那么好的条件，而红莲是有了孩子的女人了，很怕委曲了他。成刚说：我这辈子就认定红莲了。红莲不要我，但只要她过得幸福，我打单身也高兴。现在红莲遇到不高兴的事了，只要她乐意，她就是残废我也愿意，她的女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在翠莲的撮合下，红莲也愿意跟成刚在一起了。他们还商定了今年春节前就要结婚，还提前半个月照了结婚照。那段时间，翠莲一回家就对我说，看到现在成刚和红莲那么亲亲热热地在一起，她这个做姐姐的真是太高兴了。她说，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要把红莲和成刚的婚事操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县城的人都要羡慕。”“唉！”老人无力地用手擂着床，情绪又激动起来：“也不知道我这个老不死的前世作了什么孽，老天爷不肯放过我的儿子，也不肯放过红莲，红莲就在春节前出车祸摔死了。我们家春节本来应该办喜事的呀，怎么一转眼却办成丧事了！老天爷呀！我前世作了什么孽呀！”说到这里，老人拼尽了全身力气，几近嚎啕起来。

赵军赶快站起来一边帮老人轻轻地拍着背，一边说：“伯父，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听完老人带着血和泪的叙述，赵军才明白，陈翠莲并没有把陈红莲跳车的真相告诉自己的父亲，但她肯定告诉了成刚。他也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李厅坚定不移地把嫌疑人的目标锁定在成刚身上。设身处地地站在成刚的立场上想一想，自己一辈子深爱着的女人，一辈子都在等待着的女人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时候，因为不甘遭受凌辱而跳车身亡，那种失望和愤怒是多么强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