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嫣若赴宴,她亦是一定要去的。
纵使红衣双剑已没有当年林清雪的影子,她依旧想将那个任性的小姑娘找回来。
她心底里是不希望朱嫣赴宴的。
七灵阁、紫御门、通元坊,这三大门派于她,都无可回旋的余地。
她虽自称紫御门朱嫣,武功路数亦尽属此门派,但以朱嫣身份盗走门派最高剑法经年决,已是引得紫御门与其倒戈相向。
二十多年前,紫御门门主与七灵堂堂主乃是莫逆之交,两人武功高强,在江湖上行事光明磊落,对江湖险恶力量起到了巨大的威慑作用,通元坊将其江湖名号称作御灵双煞。
却不想,十七年后,七灵堂堂主死于紫御门门主手下,死因颇为奇特,全身冒着黑气,恍如中了尸毒一般。
恰逢两派会武之日,数百人亲眼所见,眼见为实,人证物证俱在,纵使紫御门如何否认推脱,一场门派大战避无可避。
便是在三年前,七灵阁竟联合多方势力,剿灭紫御门。
幸得紫御门门主、各大弟子皆在派中,门中弟子布出紫御门守山剑阵,这才留住了紫御门根基。
然门主重伤,不治而亡;门主之女林清雪、大弟子林英亦是自从失踪,三年未见;门派最高剑法经年决遭红衣双剑盗走。
紫御门,危在旦夕。
紫桑看着眼前的噗嗤的马匹,忽的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朱嫣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朱嫣绝不仅仅是在等那个人,朱嫣还在做一件事,一件她不敢想的事。
此次景清宴,恐是又会生出不少变故。
轻烟散,草木桑,梨花风起见清明。
庭院的竹叶簌簌轻响,梨花又落,漾起半池清波。
轩窗微启,见素衣佳人静坐于木桌之前,举杯饮尽。
清明举盏的手忽的一顿,三丈之外,有一人立于飞檐之上。
发丝轻飘,双剑负背。
清明微低了头,指腹摩擦着杯沿。
檐上人未动。
清明嘴唇有些发白,垂眸取出另一玉器,左手按玉盖,右手轻提壶,只见茶水碧绿明亮,其味清香袭人,玉壶含烟。
轻声道了句:“阁下可愿共饮一杯?”
纤纤玉手轻摆,那玉杯忽的飞向檐上人。
若细瞧,可见那杯中水于空中未溅出半滴。
朱嫣凝神一接,亦是未将茶水溅出,道:“多谢。”
清明早已见着朱嫣左手小指上戴的银色指甲套,故而并无在茶水中下毒的念头。
刚刚那一杯看似绵软无力,但若是常人去接,定是会在身上砸出一个窟窿。
清明又道:“紫御门红衣双剑,不知阁下大驾光临,这碧螺春可还满意?”
朱嫣轻抿几口,道了句:“清明节使的碧螺春入口清香,饮后回甘,如天上琼浆,世间罕有。”
清明抿嘴一笑,道了句:“世人皆道红衣双剑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今日一见,阁下倒是与传闻中不同。”
朱嫣回道:“世人看到的多是一面,一个人有很多面。”
清明又道:“阁下今日想展示哪一面?”
朱嫣道:“在下手里刚好有玉藻之毒的解药……”
清明抬了抬眼,收拾起桌上的玉器,轻声道了句:“阁下是认为我青冥教,还需要向外人求得解药么?”
朱嫣翻转着手中的小瓷瓶,回道:“万物相生相克,世间并无无解之毒,全在于有药之人愿不愿解。”
清明起身将玉器放入木阁之中,这毒来得蹊跷,从她与徐卿打算离开青冥教之后,她便无端中了此毒,且那赤色丹丸并无太大效用,反倒是牵制住了她与徐卿。
从那之后,她便怀疑这药是青冥教所下。
只是朱嫣又是如何得知的?
清明眼波微转,推开庭院的轩窗,对檐上人道:“阁下的好意清明心领了,他日江湖再见,当作从未见过。”
朱嫣笑了笑道:“你的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只要这个小瓷瓶在你手里,你的胎儿定然无事。”
清明看向朱嫣,她在朱嫣的眼里看到了笃定与无惧,剩下的东西仿若隔上了浓浓的雾,她已看不清。
一个对自己的信仰笃定且无惧的人,是很可怕的。
清明亦是笑了笑道:“和魔教的人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
朱嫣忽的松手,瓷瓶自手里落下。
清明已是一个瞬移接住了瓷瓶。
“和我谈条件的人,是个母亲。”
那瓷瓶盖下藏着字条:此毒两瓶可解,景清宴后,可得第二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