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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逃(2 / 2)

这一切都提醒她,巴黎不再安全了。

约阿希姆说得对,她必须逃。但逃去哪里?葡萄牙现在已太危险,比利时…不….君舍提供的房子?一想起那双黑暗中如同猫科动物般的棕眼睛,她脊背就开始发凉。

铛——

就在这时,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来,加之生物钟的驱使,女孩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大男孩看见黑发女孩眼皮打架,小小的下巴一点一点的,像极了他们中队那只总在花坛里打瞌睡的虎斑猫,可怜又可爱。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是凌晨了。

金发王牌飞行员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脸上也微微发热。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单独呆在一个女孩子家里,而且一呆就呆到了三更半夜。

方才靠近时,她的脖颈透着一股甜腻的玫瑰气息,清浅却勾人。浅金发男孩一回想起来,呼吸不禁又急促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胸口微微起伏。

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那些自认识她之后,就偶尔会造访他梦境的滚烫画面,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在脑海里鲜活翻涌。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声音,他怕她听见,更怕接下来不受控的思绪会吓坏了她。

约阿希姆凝视着她困倦侧颜许久,嘴角忽然勾了勾,那笑容里带着飞行员特有的玩世不恭,却又掺杂着几分认命般的自嘲似的。

“行。”眨眼间,大男孩就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模样,“我这两天都在巴黎。只要你想好……”

但他没有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反朝候诊区那张长沙发走过去,飞行夹克被随意甩在扶手上,露出挺括的白衬衫。

“今晚我留在这里。”

“不,你…..”女孩的困意被这句话驱散了些。

“我说了,我留在这里。”他打断她,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至少等到有人来修门。或者……”他背对她的身影顿了顿,“等到你觉得安全为止。”

他说话间那么自然,像个关心则乱的朋友,可女孩分明能感觉到那句话底下的执拗,他不是在和她商量,却更像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不会走。

俞琬怔怔望着他,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几月没见,娃娃脸的轮廓锋利了许多,连带着说话做事也…..这就是战争吗?

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

但现在,她累到已没力气去分析那些复杂的为什么,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女孩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上楼,每走一步,脚踝传来的微痛,都让她想起君舍扣住她手腕时的蛮横力道来。

换上睡衣,跌进羽绒床垫的怀抱时,俞琬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官邸那个洛可可风格的卧室里。

她想起克莱恩离开前那个清晨,他的湖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男人捧着她的脸,指腹珍而重之擦过她眼下泪痕。

“要是我回不来......”他忽然笑了,那种她最熟悉的,透着点儿痞气的笑,“我就变成幽灵回来找你,天天半夜来敲你的窗,烦得你睡不着觉。”

当时她又哭又笑地捶他,可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像根根冰凌扎在心口似的。

女孩蜷在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茧,可寒意还是顽固地渗出来。她以为自己会被冻得失眠,意识却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一点点往下坠。

克莱恩……她看见他站在燃烧的森林尽头,穿着那身军装,他朝她伸出手,双腿却像陷在泥沼里,每向前一步,就有更多的鲜血从制服下渗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别过来,她在梦里喊,危险——

可他只是望着她,隔着漫天硝烟,那个总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又浮现在嘴角。

等我,他的唇形无声地说。

俞琬猛地坐起身,心跳快如擂鼓,她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又来了,棉质布料很快洇湿一片,“别哭。”她咬住手背对自己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理智知道该怎么做,心却蜷在另一边,不听任何人的指挥。

娃娃脸那句话,恰在这时像远古诅咒般刺进脑海来,“….他没把你的安全放在心上”。

不,心里有个更大的声音立刻反驳。她想起克莱恩怎样小心翼翼把奶油抹在她鼻尖,空袭警报响起时,他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把她护在身下,用脊背隔绝所有的恐惧与危险。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不是。

窗外的炮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现实如冰水浇下来,巴黎正在沦陷,而自己的犹豫不决正在一点点消耗逃生的机会。

不管为了什么,火烧过来之前,都得先离开这里。

可往哪逃?葡萄牙太险…比利时…太远。

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有个老农夫到诊所治腿伤时说起来:“我家乡啊,藏在莫尔旺山脉的褶子里,谁也管不到,连德国人都懒得去。”

也许可以先去那样的地方躲一躲?

枕头散着晒过太阳的皂角香,这熟悉气息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去南边偏僻的乡村诊所,或者……去农场帮忙?战时总需要医生,哪里都需要。

等情况稳定些,再去打听克莱恩的消息。

克莱恩留下的保险柜里,还有特别通行证…实在不行就去先找朱会长,他总有办法。她这一年也攒了一点钱,省着花总能撑上一段时间,应该…暂时还用不到克莱恩留下的那些金条。

可路上如果遇到溃兵,遇到趁火打劫的流民怎么办?被盘查时又该怎么应对?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疯长的藤蔓从意识深处钻出来,她咬咬唇,用力把这些东西暂时压回心底去。

至少……要先想清楚第一步,第一步迈出去,才有后面的路。

女孩把被子拉过头顶去,像小动物把自己彻底埋进黑暗的洞穴里,在沉入睡眠的边缘,她迷迷糊糊地想:

等天亮,天亮了,一切大约会清楚一些。

巴黎以东五十公里,莫城前线,同一轮月亮下

炮击停歇后的寂静,比炮火本身更慑人。

克莱恩站在半塌的钟楼观测点,望远镜稳稳抵在眼前,右额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是几小时前的擦过的弹片留下的纪念。

*关于元首午餐会的记忆取材于相关人物的传记回忆

来自米妮宝宝的长评:

除去娃娃脸想要撬墙角的心思,本意还是好的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但可能还是太年轻心急,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琬是一位主体性很强的女性,遇事会害怕会犹豫但这都不会让她丧失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像她自己说的克莱恩是给她选择而不是直接替她做决定,琬和克莱恩是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而非简单的女性需要男人的保护这种上对下的关系

说极端点就是男的少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