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39节(2 / 2)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心情也好,还是她放下所有的担子和许怀洲坦诚相待的原因,时瑜最近状态格外稳定,失眠都好多了。

她才起床洗漱,坐在床边解锁手机屏幕时,在一串乱七八糟的消息里一眼看见了妈妈发来的一句话。

时间是半小时之前:

“宝贝,睡醒了吗?妈妈在门外。”

时瑜从床上弹起来就去开门:“妈妈!”

她尾音都扬了起来:“那么冷的天,你在外面等着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即使是在这种半封闭透不进风的区域,但寒冬的凉意仍沁入走廊,在空气中缓缓四散开来。

时瑜才推开门,冷空气就毫不犹豫的如丝线般穿过睡裙外套缠进她皮肤上,也不知道妈妈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等了她半个小时。

穿着羊毛外套的女人站在门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长裙下露出纤细笔直的一双腿,踩着细细的高跟。

看见女儿,稍显疲惫的眉眼间忙扬出一个柔软的笑来:“小瑜。”

耳畔的珍珠耳钉随着时云意轻拢过碎发的动作流淌过细腻莹润的光,她今天的妆容有些厚重,但也遮掩不住眼底的乌青,只是很轻,不仔细看并不能看出来。

时瑜接过妈妈手里提着的餐盒,指骨冰凉得跟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心疼道:“妈妈,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时云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妈妈想着你多睡会也好,就没打扰你。”

那温柔的语调里凝着几分细微的拘谨,不像以往那般总是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平静优雅,时瑜轻轻垂了下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又故作轻松道:“妈妈,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时瑜心想这两天宋宋的旧水壶真是个大忙壶,她半开玩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压榨老员工的资本家,也不知道它“咕嘟咕嘟”的还能撑多久。

她重新端着隔绝了热水温度的玻璃杯走回客厅,时云意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宋一茉一直自己住,比较不拘小节,从小被妈妈培育成好习惯的时瑜经常跟在好友后面把她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回衣架,后来时间长了,她也跟着一起随手搭沙发上。

最主要是茶几上还摆着昨天晚上剩了一半的零食,没拆开的果汁罐,一些乱七八糟的妈妈眼里制止她接近的“不健康食品”。

时瑜脚步顿了下,没由得有些紧张,还以为妈妈会像往常一样唠叨几句,她心想如果知道妈妈会来她肯定要把客厅提前打扫一下。

以往别墅里的地板上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结果时云意什么都没说,跟没看见似的,比起时瑜的紧张,反倒她显得更加拘谨。

时云意打开餐盒,半透明的盒子里,露出里面摆放得格外精心又被切好的水果,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只有最中间依旧是不变的车厘子。

女人漂亮的指骨在那抹潋滟着清透水光的红色衬托下愈发白皙修长,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过来,语调也小心翼翼,像讨好又像补偿。

“小瑜,妈妈就是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妈妈想过了,其实……其实怎么样都没关系,妈妈想你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了。”

见女儿走过来,那张脸上忙堆满了温柔的笑,抵着餐盒往这边推了推,继续柔声道:“妈妈亲手准备的,尝尝看。”

身侧的眸光格外专注又隐隐紧张,时瑜没说话,垂着长睫往嘴巴里塞了几个车厘子。

时云意终于悄悄松了口气,表情也愈发真诚:“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女人微蹙的眉心舒展开,笑道:“小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就喜欢跟在妈妈身后,妈妈去哪你去哪,妈妈身边朋友都说自己孩子叛逆期很难管,还夸你总是懂事乖巧,都不用叫我操心……”

时瑜沉默着,随着妈妈絮絮叨叨的话语间往事浮上心头,突然有种莫名的说不清缘由的委屈。

那些熟悉的字眼像一张束缚住她的蛛丝牢笼,从她小时候就困扰着她。

这种牢笼没有随着时间倾倒,也没有随着父母离婚后消失,反而旷日持久的存在,早就陷进她的骨骼,成了她身体里骨肉相连的一部分。

只是她现在不想再假装没关系了。

一些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女孩垂了下细长的睫,轻声打断她:“妈妈,其实我小时候被车厘子卡住过一次,从那之后我就不爱吃车厘子了。”

时云意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里,她怔愣了半秒:“什么时候?宝贝,妈妈怎么不记得?”

时瑜抬起指尖戳了戳圆滚滚的那抹红,很轻很轻的笑了下,下垂的眼尾看着又有几分难过:“你当时在客厅和爸爸吵架。”

时瑜仍忘不掉那种异物堵在喉咙的窒息感,她那时候很小,要踩着板凳才能碰到餐桌。

嗓子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空气都被阻挡在外,她眼眶模糊,头顶上的灯光晃出两个重叠的光影,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喘气声。

是家里佣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小小姐,才把她紧急救了回来。

或许没有安全感的小孩都有一个叫妈妈的口癖,觉得不舒服时总是会下意识去找妈妈,可是她听见妈妈在客厅传来的哭声,所以她的脚步也隔着那道门停住了。

时瑜终于抬头,把那句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口:“我懂事是因为心疼你,妈妈。”

她表情很平静,连语调也平静,但时云意却愣住了,她抖着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瑜,什么意思……”

那条路上的委屈和痛苦使她突然喋喋不休的想说点什么,她对上那双眸,轻声说:“因为心疼你的眼泪,心疼你在爸爸那里的遭遇,所以我逼着自己变得独立懂事,变得乖巧,变得不需要你操心,这样就好像不会给你添麻烦。”

“因为我很不安,我很害怕,很多时候我很想躲进你怀里哭,但是你也在哭,我就想妈妈已经很难过了,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这样,我应该独立,于是我擦干眼泪不哭了,后来发现我好像没有办法跟任何人建立起情感连接,我总是习惯性的躲起来。”

她乖小孩人生里的第一场叛逆期是十八岁那年,从笼子里飞出去那天开始的。

时瑜突然很难过,又突然很想哭,但她不想在妈妈面前掉眼泪,于是她低下头,睫羽轻轻眨动过后抚平眼底的即将蔓延开的水色,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偷偷藏起眼泪。

“你是说……你是说妈妈不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