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42节(1 / 2)

时瑜突然起身,餐厅内响起椅子在瓷砖上拖动过的声音撕开了安静的空气,也撕开了这段假意祥和的病态的感情。

她走上前,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妈妈,感受到怀里女人微颤的身体,时瑜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如果说那段不太美好的日子像厚重的雪一样压在我们身上,但是雪终究会有化掉的那天的。”

“妈妈,你不要再把自己束缚在过去了,我也不要再被你的眼泪困住了。”

时瑜哽咽着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妈妈,我爱你,请你摆脱那些讨厌的人和讨厌的事情往前走吧,我也要往前走了。”

餐厅内的动静引来了还在收拾东西的张姨,还以为是小小姐和大小姐吵了起来,她擦干净手匆匆走来,和转身向外走去的小小姐擦肩而过。

她惊呼:“小小姐?”

张姨茫然的再转过脸时,却看见她们总是端庄优雅的大小姐,一个人坐在摆着鲜花的长桌前,几乎泪流满面。

*

这条路时瑜走了很多年,但她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那么长那么远,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像是在跑。

时瑜一口气穿过打理得整齐的欧式风格的花园,穿过那扇威严的漆色雕花大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沿着那条路走了多久,直到她终于回过神般在某处恍惚停下。

冬日的阳光吝啬又稀薄,穿过周围常春树静谧的树影,被分割成无数斑驳的光点落在地上,在柏油马路上留下或浓或淡的光影。

风裹挟着冷冬刺骨的寒意吹拂过,树叶发出轻盈的摩擦声,像极了她心里那片树林不停地摇曳着传来的声音。

时瑜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那么想许怀洲,她突然很想很想他。

清浅的光点停在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梢,女孩静站了两秒,两秒后摸向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般按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

在那道清润嗓音响起之前,时瑜哭着说:“许怀洲,我想你。”

第37章

愿望“找个天气好的一天我们一起逃跑……

许怀洲赶到时,时瑜正蹲在一棵树下,黑色棒球帽几乎要把女孩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她出门之前想,如果不小心哭得太丑就拿帽子遮一下,没想到随手塞进包里的棒球帽真的派上了用场。

雨后弥漫开的水汽这会还未完全散去,树叶上被光影照得反光的水珠轻轻滑落,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又汇集成小小的倒映着天空和云朵的水坑,闪烁着金色的波光。

空气湿润,光影也稀薄,带着棒球帽蹲在树影下的女孩像一个小小的蘑菇,是那种潮湿的阴雨天里从树木的缝隙中长出来的蘑菇。

许怀洲走上前轻轻转过她的帽檐,那个蘑菇小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

看见他,时瑜原本低垂的睫羽一瞬间扬了起来,像被风拂过的羽毛般轻颤着,嘴角微微抿起,委屈道:“许怀洲,我脚麻了……”

许怀洲伸手穿过她扬起的小臂将她抱了起来,看着她在地上蹦来蹦去,还不忘低着头躲着地面上的水坑。

阳光在那抹娇俏漂亮的身影上落下明亮的剪影,身后微卷的乌发晃动着,恍惚与几年前伦敦唐人街他打工的那家奶茶店门前,那道同样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身影相重合。

好像他不得不承认,少年时期的心动无声又晦涩,像他随手夹在厚厚的法律词典里的一朵小花,某天再翻开那一页时,陈旧的纸张早就被染上一圈氤氲开的淡淡的粉,留下消磨不掉的痕迹来。

心底涌出酸胀的涩意,在那片波澜壮阔的情绪中,时瑜正好转过脸,被那双漆眸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晃得耳根一热,她眨眨眼:“你在笑什么?”

许怀洲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垂的睫羽敛去眸底情绪,偏偏不想叫她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温声道:“没什么。”

时瑜再一次坐进熟悉的低奢内饰,看着空旷寂静的私人区域逐渐远离她的视线,车窗外的树影如墨色的剪影,像后拉出模糊的影子,好像她生命里久久不能靠岸的小船慢慢驶向了岸边。

周围人影逐渐多了起来,人声与车流声交相辉映,副驾驶里一直格外安静的女孩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出声:“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林恒之以前很喜欢打高尔夫球,他有段时间很忙,需要经常出差不在家,我小时候想叫爸爸陪我,就故意把他的球杆藏起来。”

时瑜有些不好意思的扬了个笑出来,弯翘的长睫扑簌簌颤着:“我以为把球杆藏起来爸爸就可以陪我,但是事实上他有很多球杆。”

“后来那个女人带着林子烨来我们家时,妈妈状态很不好,我怕妈妈被她们欺负,翻出来了林恒之一直没找到的球杆攥在手里,那时候真的想,想他们要是说妈妈半句不好听的话,我一定要用这个狠狠砸在那张讨厌的脸上。”

她嗓音轻软地笑着说:“没想到有一天,在我童年时期藏起来想留下爸爸的球杆,有一天也变成了把他赶走保护妈妈的武器。”

时瑜转过脸看像沉默着听她说话的男人,视线里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分明,薄唇微抿着,挺直的鼻骨落了几分窗外投下的光影,衬得骨骼更加漂亮。

她眨了下眼睛,明明看着像在笑,神情又有些微不可察的空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有点好笑,也不知道林恒之那时候有没有产生过一点愧疚。”

车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在一个漫长的一分钟等待时间里,许怀洲视线望了过来,一只手从真皮方向盘垂下,轻轻捏了捏女孩搭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指尖。

他沉静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好笑,映在天光中光影交错下愈发凌厉骨感的五官却放得很柔,连声音也柔:“那时候会觉得委屈么。”

许怀洲将她的手指拢过又握住,跟哄小朋友似的轻声道:“辛苦了,那几年。”

时瑜嘴角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跳怦然,撞得她四肢都绵软。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清那

个下午,灯光明亮照得她眩晕的别墅内,她站在二楼楼梯口,攥着几乎跟她差不多高的球杆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时瑜想说她一点都没觉得委屈,连张姨事后都夸她是会保护妈妈的小勇士,只是才张开嘴,那些藏在身体里源源不断的,仿佛覆盖了很多片浸着眼泪的羽毛余下的湿漉漉的水渍,一点一点似乎要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于是时瑜抽回手,将棒球帽整个儿都盖在脸上,指尖紧紧按住帽檐边角处,声音闷在里面不太明显:“你真的好讨厌,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哭。”

时瑜仔细想了想,好像她和许怀洲重逢后开始,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面前掉眼泪。

太丢脸了,她心想。

挡住全部视线的棒球帽在眼前压下一片暗影,时瑜在那片能感受到呼吸声的半封闭范围里,努力眨着眼睛想眨去眼底即将弥漫出来的水渍。

许怀洲看着把脸藏起来的女孩,小幅度挑了下眉:“生气了?”

时瑜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