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差点将锻金阁燃烧殆尽,锻金阁本就是储藏各种军用物资的地方,内有硝石,硫磺,火油,棍棒等易燃物混杂一起,而储藏室是最先爆炸的地方,随之大火开始借着东风一路烧到了停放收缴武器的库房。
段九易因救图纸被炸伤,第二天拖着重伤的身体进宫面圣。
一时间,朝中以庄达为首的党羽人人自危,都咬紧了牙关等待最后的结果。
庄达已经抱着自己的剑坐在堂中,准备在圣旨下来之前,自刎堂前。
彼时。
沈韫正得了召见的旨意进宫面圣,从大学士府走进皇宫,短短半个时辰的路,他便想了无数种与萧越见面的可能。
这无数种可能里偏偏没有这一次。
如果段九易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进行,那批来路不明的武器是坊间伪造,跟陆长青无关,庄达就算出手烧掉那些东西,兵工厂的后续他也无缘。
这些都本不需要他出面的。
现在萧越突然召见他,八成是段九易哪里出了问题。
多年后再见到萧越,沈韫幻想无数次见面后的场面,他认为自己是做好了准备的。
可真正见到对方那张脸,沈韫发觉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克制,他曾经用心相待的挚友用背叛,换来了如今的地位。
厌恶,憎恨,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沈韫便觉得呼吸困难,手脚不受控制的痉挛,直到萧越开口问道:
“你叫沈韫,是卓泱的儿子,想来应该不差。”萧越眼睛在沈韫身上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你在害怕?”
沈韫咽下喉间那股淡淡的腥甜,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行了礼:“微臣……第一次面圣,有些紧张。”
萧越道:“朕尊你父亲一声老师,所以你不必拘谨,这次找你来也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早先听说沈韫在宁州的事迹,回京这两年安分守己是个本分人,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他所用,与他而言锦上添花。
“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想让你也应该知道,段阁主重伤无法继续处理此事,临走前向朕举荐你,你父亲卓泱在朝中清正廉明,你又在礼部任职,关于兵工厂的安置和后续接待,就由你处理。”
果不其然,段九易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最后关头给他临门一脚,不就是想拉他入局吗。
沈韫心下冷笑,还真是谢谢段九易的临门一脚,他正愁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众人视野下呢。
沈韫佯装为难:“兵工厂……尚有大理寺接管,微臣能力有限,怎敢与大理寺齐头并进。”
萧越难得心情大好,“沈卿多虑,朕叫你来,便是让你前去大理寺交接,此次私囤武器一案,兵工厂只是受了牵连。”
“刚好你又身在礼部,负责接待和安置,安抚兵工厂的一干人等,交给你朕也放心。”
第58章
宫廷深深,笔直的青石路横在红墙绿瓦下,一眼望不到头一样。
再次走上这条路,已经是不一样的心境。
沈韫心想,他那时想要权势,万人之上,现在他不想要权势,只想大仇得报,管这天下谁与争锋,是怎样的民生,都与他无关。
方才与萧越见面,恍如昨日的仇恨就在眼前。
曾经他二人知己相称,虽年龄相差了几岁,但世间能有知己一人何其有幸,他却被蒙蔽了双眼,信了对方口中壮志凌云,天下浩瀚的鬼话。
先帝一死,原本该扶萧难上位,做个傀儡皇帝,他主内,萧越主外,必能完成两人心中所愿。
谁曾想萧越一副皮囊下还有另外一张脸。
这人转眼就站在他的对立面,篡改圣旨,拔剑指向了他。
说他为臣奸佞狡诈,逼死先帝,残害朝中重臣,欲挟齐王摄政,桩桩件件事情拿出来都有铁证,朝中三百铁骑当天杀进他府中,要当场取他性命。
反抗的结果是,萧越找到阿姐的下落,逼他现身,当着他的面,在阿姐身上整整射穿十七支弓箭,每一箭射下去,萧越都会残忍的告诉自己。
——“阿淮,你不死,萧家的天下便无宁日。”
阿姐的死,是他一生最痛苦的时候,也证实着属于谢之淮的政权走向落幕。
萧越刚才就在他面前,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十七支箭像凌迟一样不停歇的扎的他遍体鳞伤。
沈韫脚步虚浮走在出宫的路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寅礼上前虚虚的扶了一下脸色很差的沈韫:“沈兄,看你出来时就不太舒服,这是宫里的药,你拿回去服用。”
沈韫一把抓紧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他抬眉,眉峰下双眸阴郁无神,低声说道:“你要不要离开皇宫,我可助你。”
周寅礼连忙左右看看,答非所问道:“沈大人,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对你意在试探,必要时收敛锋芒,循序渐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