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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偏见(1 / 2)

1930年9月,在柏林大学的新学期开始了。

我找到数学分析的教室,推门而入,能容纳六十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大约四十多人。男生占比绝大多数,女生只有我一个。

我选择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光线充足,与黑板距离适中,能观察到整个教室的动态。

几个刚走进教师的男生在我前排坐下,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女的?数学系?”

“她看起来......年龄很小”

“听说这届招了三个,另外两个在隔壁班”

“能坐在这里,至少br成绩应该不差吧”

“成绩好又怎样?女人学数学,最后还不是要回家生孩子?”

到了九点整,教授准是踏入教室。教授是奥托·冯·维兰德,五十岁左右,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目光锐利。他的着装符合保守的中产阶级教授的特点。

他放下讲义,视线扫过教室,眉头微蹙了一下。

“欢迎来到数学分析,这门课是数学系的核心基础,它将检验你们是否真正具备严谨的思维品质。在过去几年,我注意到了一个趋势”他停顿,“越来越多的学生,尤其是那些不适合高强度抽象思维的学生,盲目选择了数学系,最终不仅自己痛苦,也拉低了整体的教学标准。”

教室里完全安静下来,几个男生交换了眼神。

“数学”,维兰德教授继续说,手指指节轻轻叩击讲台”需要绝对的逻辑清晰,抽象想象力,以及持久的专注力,这些特质”他的目光扫过我,“在某些群体中的分布,从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存在天然的劣势,这不是偏见,这是科学事实。”

我翻开课本,看向第一章节,听这些与数学分析无关的话语并无必要。

“我知道现在流行一些所谓的‘妇女解放’论调,但作为教育者,我有责任指出,女性的大脑构造更适合感性、具象的任务,比如养育子女,照顾家庭,试图强行进入需要高度抽象思维的领域,对个人,对家庭,对社会,都是一种资源错配.”

坐在我前排的一个男生低声对同伴说:“听见没?教授说得对。我妹妹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好”

他的同伴轻笑“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生孩子,到这里来抢男人的位置,可笑。”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了-δ定义,我记下,并在旁边画了简单图像示意。

维兰德教授开始讲解极限的严格定义。他的讲解清晰,逻辑严密,确实具备深厚的学术功底。在举例时,他选择了一个涉及物理运动的问题:“假设一个质点沿直线运动,位置函数为()等于的平方,我们需要证明当趋近于2时……”

他用这个例子演示如何用-δ语言证明极限。讲完后,他看向教室:“有没有人能给出另一种函数的类似证明?比如()=1/在趋近于1时的极限。”

我举起了手。

维兰德教授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请讲。”

“对于()=1/,要证明(→1)1/=1。给定任意;0,我们需要找到δ;0,使得当0;|-1|;δ时,|1/-1|;。”我的声音平稳,“|1/-1|=|(1-)/|=|-1|/||。由于趋近于1,我们可以先限制δ≤1/2,那么||;1/2。于是|-1|/||;|-1|/(1/2)=2|-1|。令2|-1|;,即|-1|;/2。因此取δ={1/2,/2},则当0;|-1|;δ时,有|1/-1|;。证明完成。”

教室里一片寂静。维兰德教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正确。证明过程完整且选择了合适的δ限制。你叫什么名字?”

“露娜·诺伊曼。”

“诺伊曼小姐。”他在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做了一个记号,“很好。但记住,一次正确的回答不意味着长期适应。数学是马拉松,不是短跑。”

下课铃响了。维兰德教授布置了作业:十道题目,从基础到复杂,最后一题标注“可选,挑战性”。

我收拾书本时,听到后排两个男生的对话。

“她居然答上来了。”

“运气吧。女人擅长死记硬背,可能预习过这个例子。”

“维兰德教授说得对,她坚持不了多久。我听说去年数学系招了五个女生,现在只剩两个了,有一个成绩很好,但据说是冯·菲舍尔教授的女儿,有更多的资源。还有一个垫底。”

我拉上书包拉链,走向门口。走廊里人潮涌动。

高频电子电路理论与应用在工程学院的实验楼。这次课程是先导课。

走廊墙壁上挂着电路图、机械设计图和工程师的肖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教室里已经有二十几个学生,清一色男性,穿着工装或衬衫,手臂粗壮,指关节有老茧。

我走进教室时,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十几道目光投向我。

我在中间找空位坐下。前排一个红发男生转过头,上下打量我:“小姐,你确定没走错教室?这里是高频电子电路,不是家政课。”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我确定。”我摊开笔记本。

“这课很难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要焊电路,要调试高频振荡器,还得爬梯子接天线。去年有个男生被高压电打到了手,住院一周。你真的要上?”

“课程大纲上没写性别限制。”我说。

红发男生摇头:“我们是好心提醒。女人体质弱,神经敏感,这种高强度、高危险的课程不适合你们。你应该去学文学、艺术,或者干脆早点结婚。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她就在学钢琴和插花。”

教授进来了。鲁道夫·克劳斯教授,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沾有焊锡痕迹的工装外套。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那位女同学。”他直接指向我,“你叫什么?”

“露娜·诺伊曼。”

“诺伊曼小姐。”克劳斯教授走到讲台前,“高频电子电路涉及高频电磁场理论、真空管放大器设计、射频调制解调。课程包括每周三小时的实验,需要操作高压设备、高频信号发生器、示波器。这些设备对操作者的体力、反应速度和抗压能力有很高要求。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你退选这门课。”

“我可以胜任。”我说。

克劳斯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责任问题。作为教授,我要对所有学生的安全负责。女性在面对突发高压放电或设备故障时,更容易因惊慌而做出错误操作,危及自身和他人。而且,这门课的最终项目需要小组合作,搭建一个完整的短波收发信机。需要搬运重型设备、架设天线、长时间调试。你认为你能完成这些体力工作吗?”

“我可以。”

“你还很固执。”克劳斯教授摇头,“听着,我不是在歧视你。相反,这是对女性的保护。德国妇女的基本愿望是扮演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这是自然赋予的天职。我们的社会需要健康的母亲和稳定的家庭,而不是让女性在实验室里冒着触电风险、熬夜调试电路。这是对民族未来的负责。”

红发男生大声说:“教授说得对!女人就该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