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璋哀嚎一声,疾步跑下楼去。那被砸的女子还立在原地,面若冷霜,将绣球递给她,轻启贝齿:“你的?”
“可没砸坏吧?”李缘璋连忙接过绣球,拎在掌心左看右看,确认并无损坏后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幸好幸好......”
婉玉扶着柳青竹踟蹰着下了楼,走至阁前,对上姬秋雨耐人寻味的目光。李缘璋看了看面前女子,又看了看姗姗来迟的柳青竹,心中斟酌片刻,迟疑道:“你们二人既皆为女子,那月老强牵的姻缘也做不得数吧......”
姬秋雨神色冷淡,慢悠悠收回落在柳青竹身上的视线,“何意?”
李缘璋便将这绣球妙处讲述了一便,听完,姬秋雨冷笑一声,又瞥向躲在绣娘身后的女人,话语中带着玩味:“这球,是你砸下来的?”
柳青竹顿感针芒在背,本能后退了一步。李缘璋见状眯了眯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拖到跟前来。
“这倒是提醒我了,”李缘璋沉沉地盯着她,不饶人道,“又是逃单,又是碰掉我的绣球,你倒说说,要如何赔我?”
柳青竹一时语塞,朝姬秋雨投去求援的目光。姬秋雨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蓦地一笑,犹如日光化霜般,化了这满目的薄凉。
“竟如此不安分呐......”
闻言,李缘璋后知后觉地打量起二人来,目光流转间,她恍然大悟地睁大双眼,诧异道:“你们......莫非......”
这话倒让柳青竹灵光一现,忙不迭揽住姬秋雨的臂膀,笑得娇媚,“这是我家姐姐。”
姬秋雨瞥了一眼她缠上来的双手,唇角微扬,不置可否。李缘璋观摩着两人的眉眼,啧啧称奇:“竟都是美人胚子。”旋即她话锋一转:“可这也无法,该赔多少还是多少。”
姬秋雨这头大金猪在旁,柳青竹也有了几分底气,只顾可怜兮兮地晃动她的手,撒娇道:“哎呀好姐姐,你瞧我这才来苏州几日,就被人讹去不少,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姬秋雨看了她良久,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抬眸望向身前花枝招展的绣娘,问道:“她欠你们多少钱?”
绣娘掰着手指道:“上回饭钱十两银子,验货二十两银子,再加上她刚刚碰掉绣球,又贬损我们,好说歹说也得赔个十两银子,再凑个整,要五十两!”
柳青竹惊得瞠目结舌,唾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行了。”姬秋雨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迟迟赶来的寒月,道:“给她。”
寒月得令,翻开钱袋递过去一个银元宝,李缘璋欢天喜地地接过,放在日光下晃了晃,愉悦道:“哎哟哟,等着,我去把料子拿下来。”
绣娘走后,柳青竹小心翼翼勾起姬秋雨的尾指,姬秋雨扫她一眼,只见柳青竹媚眼如丝地望着她,轻笑道:“殿下真是财大气粗。”
姬秋雨心中冷笑:又犯这股子狐媚劲。
她抬头往柳青竹额头上敲了个栗子,道:“出门在外,少生口舌是非。”
承恩寺的僧人忙得不可开交,宫里来了金尊玉贵的公主和皇子,虽说衣食住行同僧人相同,但好歹也是娇养着长大的,要是哪不舒服了,责罚下人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这二皇子,性情古怪,日日去青楼寻欢买乐,深夜宿醉而归,寺里的尼姑都躲着他走,生怕沾惹了一身晦气。
至于这声名远扬的灵隐殿下,虽性子冷,却不骄纵,为人也谦逊温和,不似那传闻中的心狠手辣。那日僧人跪在庙口迎接,灵隐殿下裹着解裘,撑着纸伞,踏着积雨远远走来,清风掠过半边白玉儿脸,沾了一身雨打落的深秋桂子,真真是沉鱼落雁俏佳人,令人心向往之。
今日,灵隐殿下回来得晚了,左手牵着个绳,绳子另一端拴着个人。那人双手被捆在一起,绳端系在脖子上,如同栓狗似的被灵隐殿下一路牵了回来,引得行人频频侧目。被拴着的人却好毫不在意,朝四周众人打招呼,笑得如沐春风,还被绳子拉得一趔趄。
住持瞧见,行礼问道:“殿下,这位娘子是?”
姬秋雨单手回礼,答道:“这是从牙子手中买来的姑娘,是个清白人家,我瞧着可怜,便将她买了下来。”
住持的目光又移向那姑娘的脖子上的麻绳,还不待她提问,姑娘抢先回道:“牙子捆我的绳没来得及解,殿下怕我走丢,便先将我带回来了。”
两人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住持没觉出异常,喜笑颜开地夸赞道:“殿下真是菩萨心肠。”
姬秋雨领着这人回了房,还不得柳青竹开口,她一把将人摁在门上,带着凉意的唇贴了上来。柳青竹眨眨眼,看见了她鬓边凝结的冷霜,唇边漫过冬日带来的冷冽。
姬秋雨吻她,唇畔摩挲着唇畔,气息交缠间,有爱欲、纵情,却唯独不说思念。
从一开始就未刨开的赤诚,缠绕着两颗若近若离的心脏。
就算袒露躯壳、粉碎灵魂,也触碰不到她的真心。姬秋雨总这么觉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的吻逐渐加深,呼吸变得更为纠缠。触碰到柔软的舌尖,那人讨好似的舔了下她,姬秋雨心神一动,卷入女人的口舌。
柳青竹搂住她,心中叹息:罢了,罢了......
两人翻到床上,卧榻年久失修,被撞得一声闷响。姬秋雨吻得急切,问她:“你想过我吗?”
柳青竹不予做作答,只笑着拍她的肩,喘息道:“殿下,殿下,观音菩萨瞧着呢。”
屋内的神龛内里,圣洁的观音像落了一层灰,香炉上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火。
姬秋雨停下动作,深深埋着头。
室内空旷,光朦朦地照进来,一时无人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