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竹假模假样地停住了脚,回头看他。林南鸿一脸谄笑,道:“若大人不介意的话,且随我去静心亭下走走,我二妹便在那读书呢。我这个小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不让家人操心。”
柳青竹面色不改,心中冷笑道:方才还不是这番说辞。
“如何?”林南鸿满头大汗,心急全堆在脸上了。
柳青竹和他打着太极:“后宅闺阁,你我同去,不太好吧?”
“不打紧,不打紧。”林南鸿摆手道,“静心亭在主宅前,常有客人亲戚走动。你我就远远地瞧一眼,可好?”
柳青竹故作思忖模样,最后松口道:“行吧,烦请带路。”
前往静心亭的路上,林南鸿又同她说了不少林北雁的好话,生怕她反悔。柳青竹始终秉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吊足了他的胃口。走着走着,道旁忽然蜿蜒出一条溪流,林南鸿顺势停了脚步,领着她向前看去。
“那就是我小妹。”
柳青竹方要抬眼,忽然一支利箭飞空而来,直冲她的面门,若不出婉玉眼疾手快地拔刀挡掉,只怕今日她要命丧于此。柳青竹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她顺着射箭的方位望去,只见凉亭之间立着个倨傲的少年,仍保持着拉弓的动作,神情冷峻,朱红鎏金发带随风飘逸,身边的枯叶簌簌而落。
林南鸿大惊失色,气得发抖,大声喊道:“拿家法来!”
话落,有几人上前擒住林北雁,废了好大一番劲才让她屈了膝。布满倒刺的长鞭凌空而下,打得她吐了口血,后背布料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柳青竹哪见过这场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在第二鞭落下之时,让婉玉拦住了林南鸿的动作。
“我想二姑娘也是无心之失,不如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柳青竹真情实意地劝阻道。
林南鸿已然气红了眼,执鞭的手抖个不停,听见她的劝解后,才恍然回过神来,连道几声抱歉,试探地问道:“那这婚事?”
柳青竹淡淡一笑,朝后退了一步,委婉道:“令妹无心嫁娶,在下也不好强求。”
闻言,林南鸿面色颓败,手中的长鞭应声坠地。而林二姑娘,踉跄着起了身,顶着后背的血痕,全程未发一声,一步一步朝房内走去。
回庙路上,婉玉问道:“就如此算了?”
“不,”柳青竹摇头,笑道,“再等几日,她自会来找我。”
......
文天君和姬秋雨议事完毕,从茶馆出来,路过一间医馆时,被人拽住了手臂,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紧抿着唇,诚恳道:“文大人,今日之事,对不住。”
文天君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只觉莫名其妙,当她是认错了人,摆手道:“无妨。”
言罢,她甩手离开,似乎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隔阂。
这几日,柳青竹都呆在承天寺,要么百无聊赖地读着话本,要么出门去云彩阁找她们麻烦,倒也过得一身清闲。只是到了夜间,她就有苦头吃了。姬秋雨似乎发现她最近出门的时间多了,便夜夜同她在床上颠鸾倒凤,害得她白日里都起不来床。
第五日,姬秋雨要带她出门,柳青竹知晓缘由,称病不去。姬秋雨本就不愿她抛头露面,便留下几个侍从照顾她。
姬秋雨前脚刚走,柳青竹后脚便出了门。她又换上文天君的扮相,去了文天君最常去的雅阁,点了一壶龙井茶。不出一会,便有人心急如焚地敲着阁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救我。”
柳青竹扬了扬下巴,婉玉上前将门推开。屋外人瞬间脱力,灰败地摔倒在地。而柳青竹仍旧端着一副云淡风轻,浅浅抿了口茶。来者身着嫁衣,泣不成声,哪还有前几日傲慢不逊的模样?
不是林北雁还能是谁?
就在前几日,柳青竹便从百里葳蕤那得到一件京中机密——苏州知府暴毙京中。
只是这件事被江玉珉和林家压下了。江玉珉是怕扰乱民心,找不到合适的人顶难;而林家压下,是因为林南鸿的私心。林知府一死,林家落入林南鸿手中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而他也早视林北雁是眼中钉、肉中刺,想趁着讣告未定将她打发出去。他做了家主,林府便无人敢置喙,林北雁也必须弯下她挺直的脊梁。所以就在柳青竹离开之后,林南鸿就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年迈的富商,管事嬷嬷再偏心也只能忍痛割爱。
事已至此,林北雁哭花了脸上的妆,宛若丧家之狗爬到柳青竹的脚边,双手环住她的腿,泪如雨下:“林南鸿、他好狠的心!拿嬷嬷和侍婢的性命要挟我。大人,我求你救我,今日我如何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