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仰起脸来,从左至右,再从地上到天顶,迷鹿样轻睁的大眼睛里渐次映出一张居高临下,似曾相识的甜美脸容。
一双婴儿蓝的深邃眼瞳,于一览无遗的纯净里夹杂些许阴森诡异,仿佛蓝天里飘荡乌云朵朵,唇角边一抹淡淡笑意,是如此地甜蜜醉人,又是如此地残酷无情。
“是你!!你是那个……你,你到底是男是女?,你干嘛要捉我?你知不知道非法绑架的罪名有多重?”衣世里吃了一惊,刹那间,脑袋快要炸裂般,强行挤入对方曾经出现在林荫道上的迷人印象。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洛尔,也有人叫我芭比,两个名字都可以,随你喜欢。”洛尔轻笑如斯,将手里电光非常善意地调低了亮度,慢慢蹲下来,睨住少年竭力压抑惊慌的镇静表情。
衣世里衣世里,能够得到歌舞伎家族双重命名,意味着他虽只十九岁,但,在艺术方面所表现的精妙魅力,俨然已不在昔日鼻祖之下。
“洛尔先生,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绑架我,是为了钱么?”被冷水淋湿的学生制服变得很重很粘,感觉身上越来越冷,衣世里咬牙低问,试图保持住声线的平稳。
“好象……有这种原因……”洛尔有些拿不准,不禁抬头望向他的长官,对于她要捉他的原因,明铛并没有解释得很清楚:“对罢?长官。”
顺着洛尔询问视线,衣世里终于发现,半明半暗的戏院内,除了这长相异常甜美的陌生男子,还有另一道神秘阴影的存在,沉默肃杀,正正就在他头顶位置。
一线昏暗的光,照亮对方蜜样腮颊,乌发黑瞳,衣世里盯住明铛,一旦认出女人身份,少年神智已经彻底清醒,他强迫自己镇静,再镇静,但仍止不住从骨头里开始发冷。
“原来是你,难道你是在妄图用这种方式逼我和解么?抱歉,恐怕会叫小姐你失望。”少年怀惴某种坚决的讨厌语气,令明铛轻挑了眉头,微笑摇头:
“衣世里先生,我有说过要和解么?”
“长官,什么和解?”听清了两人对话,却叫自己变得更加糊涂,洛尔忍不住开口惊问。
他一直忙于完成明铛火速交待下来的任务,有关衣世里指控他的长官涉嫌性骚扰事件,到现在为止,他算是一无所知。
“稍安勿躁好不好?”明铛横了洛尔一眼,继续对脚下的少年微笑说话:
“200枚金币。”
200枚金币?他耳朵有没听错?她花力气找人绑架他来,就为了200枚金币么?
衣世里神态怔怔,吃惊低问:“什么意思?”
“还给我,200枚金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明铛弯下腰,抬起对方肌骨细腻得,仿佛一掐即碎的尖俏下巴,凝视良久:
这位歌舞伎世家出身的少年男子,没有十分动人,也有七分姿色,似乎很值得一试。
乌亮明媚的眼光,俨然火焰般,简直要将他苍白脸容点燃,衣世里呼吸忽窒,转瞬不禁乱了方寸,开始张嘴喘息。
女人凝视少年的模样,太过专注诡异,叫洛尔隐隐生悔,不该恶作剧地往对方衣服上也淋了冰水,纤毫毕现间,竟分外显示出他纤美身段。
“我不记得,有欠过你200枚金币,”衣世里被迫仰着脸,艰难回话,“但是,如果你绑架我的目的,只是为了200枚金币的话,没问题……我可以给你,只要,你肯放我回去,”
“衣世里先生,我想,你好象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明铛叹了口气,低低道:
“还记得龙船上的《玲珑塔》罢?今晚,你必须替我完完整整地演出一场只有璃姬登场的《玲珑塔》,好还我曾经付出的200枚金币。”
“我拒绝。”衣世里倔强摇头,“你的要求太过份,我们衣世里家的《玲珑塔》,不是简单靠一个演员便能够成功的普通剧目。”
“拒绝无效。”明铛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踩住衣世里单薄脚踝,用力折转地面压下去,“旦角演员最重要的,是拥有一双会跳舞的脚,就某种意义而言,脚便是你的翅膀,今晚要想保全你的双翅,你无权拒绝,必须给我演出。”
痛!好痛!!电水石火间,那无法言喻的,强烈的恐惧与疼痛深深刺激了衣世里,他止不住从紧抿的牙缝里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怕得死掉,痛得死掉,但女人金属般冷酷无情的言语,却无端捅入搅捣他骤然脆弱的灵魂深处,迫使他在尖叫过后,愤然嘶吼,姿态疯狂,泪水如织:
“不准动我的脚!!不准动我的脚!!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璃姬,给你看,只有一个人演出的璃姬!!”
第283章王陵第一站(九)
非常顺利地,得到她想要得到的肯定答复,明铛笑了一笑,立时自她旁边的座椅里抱起一堆类似纱绢样物事,直接扔落在衣世里流满泪水的秀美脸孔,还有半湿的身体上:
“有请衣世里先生换过戏服。”
差点窒息的鼻尖,与肌肤同时感知到属于绡纱衣料的特别触感,衣世里吃了一惊,他努力侧过颈项,勉强摇掉覆住了脸容的沉重戏服,然后张大嘴,总算呼吸到一点点救命的空气。
这是整场演出的七套戏服,由里到外,包括便装出行的青绢小帽。
戏服,居然是真正的戏服,或华美,或雅致,无一例外地,在细节处闪现着,特意吸引观光眼球而精心装饰的珠片与嶙粉光彩。
只惊愕瞄过一眼,衣世里已经隐生不安地了解到一件事,她要观看他演出的话,似乎,绝非一句简单玩笑。
照明铛吩咐,洛尔替衣世里松了绑,握捏着变得僵硬的手腕……衣世里有些吃力起身,先从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