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接到一车间主任石树仁的电话后,厂部工人民兵队长董建山带着两名工人民兵火速来到一车间,二话没说,将付天明带到了厂部工人指挥部办公室。
工人指挥部办公室设在厂部办公大楼一层东侧北面的一间屋子里,两名工人民兵将付天明推了进来。
“站好了,在毛主席逝世期间还敢打人!”民兵队长董建山坐在椅子上,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付天明站在那里,心里觉得无限的委屈,眼里含着泪花,他感觉受到了极端不公正的待遇。此时,他非常后悔没有听取宋瑞玲的劝告,自己一时感情冲动,非要来车间上夜班‥‥‥大约站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民兵队长董建山让民兵给付天明拿来笔和纸,“你可以坐下了,要好好的写检查,写事情的经过;要深刻的写,要触及自己的灵魂深处。”
看到付天明坐下后,董建山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虽然在这座工厂工作生活已经有五、六年的光景了,但付天明还从未来过这间屋子。细细想起来,倒也是,没事没舞的谁愿意到工人民兵的办公室来呢?
付天明拿起笔来,微微闭上双眼理了理躁乱的思绪。片刻,睁开双眼,用目光迅速环视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屋子不算大,两张单人床贴北窗靠东、西墙对面摆放,一张办公桌、两把木椅,临门的墙上倚立歪斜地挂着几个安全帽,门后边放着几条木棒。一名工人民兵歪着身子斜躺在床上,两条腿耷拉在地,正眯缝着眼睛盯着付天明,“赶紧写检查,看什么看?”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写什么呢,从哪里下笔?付天明对于笔的感觉曾经是那样的熟悉,曾形象地喻为鲁迅先生作品中的“匕首、投枪”。但现在呢,手中的笔是万般的沉重,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不听使唤。
笔在纸上游走,思绪追忆往昔。写自己从农村来到工厂,写工作中虚心向老工人学习,写不怕苦不怕累多次荣获先进生产者的奖状证书,写来到工厂一年多的时间就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写为搞好车间的文化宣传牺牲了所有的休息时间,曾经三个多月没有回家受到母亲的责怪,写阑尾手术恢复期提前到车间上夜班,付天明感觉到需要写的太多了,思绪犹如打开闸门的水一样在奔腾、在流淌‥‥‥十几张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字,付天明困倦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歪靠在身边床上的那位工人民兵,早已进入了梦乡,鼾声如雷。付天明下意识的望了望工人民兵,又看了看立在门后面的几条木棒。在瞬间,付天明浑身像触电似的激灵了一下,他深深地责备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呢?真是太愚蠢了,那可不是咱们干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民兵队长董建山和保卫科长苏月一起走了进来。门响声惊醒了那名酣睡的民兵,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望着苏月,董建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以来,保卫科长苏月对付天明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付天明对苏月也很敬重。但在这多事之秋,也只有将这些各自埋在心底,默默地祝愿好人一生平安吧。
“付天明,你今晚就不要回宿舍了,暂时睡在这张床上吧,明天等厂党委书记孙书记上班后在处理你的这件事吧。”苏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那张床,神情显得很是无奈,似有些许难言之隐。
交待完毕后,苏月和董建山一同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