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随着上班的人流,付天明走进了一车间。曾经是熟悉的人们,现在看到付天明的时候,有的只是善意的点了点头,有的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更多的人则是回而避之。一千多人的大会批斗都熬过来了,两个多小时的喷气式也尝到是啥滋味了,还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呢?此时付天明的心情反而格外的平静了。大不了再像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李玉和唱的那样,来他个“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想到此,付天明昂首挺胸,目不暇视。车间主任石树仁来到付天明的面前,分配完工作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付天明中午吃完饭后马上返回车间,接受车间干部职工的批判帮助。
九月的北京,中午的太阳依然灼人的热。一车间办公室院内的两棵大柳树下,坐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车间主任石树仁看到参加大会的人数不多,悻悻的很是生气。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一车间批判付天明大会现在开始,付天明站到前面来。”第一个批判发言的是新上任的团支部副书记安智强。在车间党支部书记王大桥工作调动后,付天明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已经自行停止。厂团委书记王少云在调整一车间团支部人选时,首先想到了安智强。其实,王少云和安智强的恋爱关系就像办公楼前白杨树上掉下来的落叶,早已随风飘进了工厂南面高碑店的河水里。
但人毕竟是由灵长动物进化而来的,美好的记忆可以慢慢淡化,但要彻底清除是不现实的,换句话说,即便能够彻底清除,也总是会留下抹不掉的痕迹的。所以,安智强作为王少云的同学、在南磨房一起插队、曾经的恋人,在王少云当上厂团委书记的时候,择机弄个车间团支部副书记当当,应当说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
写稿批判付天明,安智强有点于心不忍。但无奈石树仁近乎于强迫般的命令。所以安智强稿子写的力度不是很强,些许的恻隐之心使得批判的音调不是很高,尤其是批判发言即将结束时,安智强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到付天明的立场上来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逝世,使红色中国的上空布满了乌云,我们革命青年们和全国人民一样,对祖国的前途、人类的命运充满了担忧‥‥‥。”
安智强的发言尚未结束,石树仁的心中早已老羞成怒,他脸红脖子粗的举起右手喊道,“打倒付天明!坚决按照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看到没有人跟着自己喊口号,石树仁也顾不上安智强的批判念完没念完,“我先说几句吧,付天明在车间的工作中,是官不大、僚不小,年岁不大、事不少;他在干团支部书记期间,把车间的小青年都给带坏了‥‥‥。”安智强看到石树仁半途中突然的横插了一杠子,而且没完没了时,趁机溜回了人群里,并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石树仁,你他娘的就这水平,配当车间主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