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福松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周忘杨趁胜追击,取出一包粉末:「这包蒙汗药是从你那里找到的,侍奉我的小童说,盛达死后的早晨,仆役们都睡过了头。这只能解释为你在众人的饮食里下了药,方便你那晚杀人。」
其实,这包蒙汗药到底是不是从何福松处找出,周忘杨并无太多证据,他又赌了一把。他知道惠若林寻找线索必定要去何福松待过的房间,而自己之前掌握的大量证据也指明何福松就是凶手。
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蒙汗药出自何福松之手。
不出他所料,闻言,何福松已经汗如雨下,他凸着血红的眼,瞪着周忘杨,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阴冷:「你知道盛达因何而死吗?」
细长的手指指向惠蕾,周忘杨道:「因为她。」
简短三字,却已让惠蕾好似血液逆流,像被锭在原地般不能动弹,只听周忘杨在说:「赠人青丝代表以身相许。何夫人把自己的头发塞到死去的盛达手里,是何意义,不言而喻。」
「什么?原来夫人和盛达有染?」
「怎么可能,一点没看出来啊。」
刚才一席话在仆役中掀起狂澜,大伙都交头接耳议论着。
周忘杨走到惠蕾面前,说:「不仅是盛达,还有五年前被何福松以同样手法杀害的林七,他死后,手里也握着一撮惠蕾的头发。」
这句话说红了惠蕾的眼圈,她望向周忘杨问:「你怎么知道?」
周忘杨答:「我请人一同到了五里亭,开了林七的棺。」
惠蕾听后,终于掉下眼泪,质问道:「他已入土为安,为什么你还要去打扰?」
周忘杨不答,又转向何福松:「自从你知道了你夫人与林七的关系后,就变得十分自卑,恨不得把惠蕾身边不再出现任何男人。但何府宅大事多,不得不再请新人,你看盛达为人老实,相信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可天不遂人愿,惠蕾还是与他纠缠在了一起。你变得疑心更重,就连她弟弟从家乡写来的家书,也被你给私自截下,你在担心他信里提到的那位优秀的同窗好友,也就是施笙,你怕又有男人会闯入惠蕾的世界。」
众人中,施笙听了这话,终于明白为何之前若林写来的家书会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复。
面对控诉,何福松瞪着眼不说话,听凭周忘杨继续。
「所谓的何府当家人有断袖之癖,无非是你玩的障眼法。因为深爱所以憎恨,你恨透了惠蕾的不忠,想制造出一个假像,让众人以为林七是你的男宠,哪怕就算有人怀疑起他的死,他们也只能想到惠蕾的动机,她才有可能杀死勾引自己丈夫的人。杀盛达那晚,你对所有人都下了药,惟独让惠蕾清醒,由她去发现尸体,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被雪藏的真相正一点一滴破冰而出,何福松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可怕。
狂笑之后,他平静下来,接着问:「不愧是鬼仙周郎,说吧,你还知道什么?」
不必他提醒,周忘杨也不会客气,他道:「很可惜,在你杀林七那一晚,被偷跑出房的何喜儿撞见。她目睹了你的杀人过程,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连她也杀了。」
这话再度引来众人一片唏嘘,大家都很震惊,所谓虎毒不识子,老爷怎么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
「哈哈哈……」何福松又是一阵大笑,回应众人:「你们是在疑惑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杀吗?你们太傻了,何喜儿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她是那个贱人与林七私通生下的杂种!」
一步一步,何福松迈向惠蕾,切齿痛恨道:「我与你成亲不久,就因坠马而落下了毛病,虽可有夫妻之实却无法令你受孕,可是你居然给我怀上了一个鬼胎!不能生育之事,我瞒了你才会让你为所欲为,生下了别人的种,还扣在我的头上!」
摇晃着已如泪人的惠蕾,何福松吼道:「我把你从那僻远山村接来洛阳,锦衣玉食地供养,可你呢?你忘恩负义、淫贱无比,做着我何家的大奶奶,背地里却做些母狗般的龌龊事!」
整个人跌坐在地,惠蕾只哭不语。她知道何福松之所以没将她一网打尽,是还顾念夫妻情谊。
十五年了,其实她也努力试着去爱这个男人,可是她办不到,嫁给他的唯一目的就为得到茧变。
是的,农家女出生的她渴望富贵。
众人惋惜之际,太师椅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李培林道:「这样看来,何福松,你一共杀了三人,那本官身中的毒是不是也是你下的?」
何福松瞪向他,脸上竟泛出像要玉石俱焚的古怪神情,他道:「大人,你忘了。我原来不想杀林七,我只想赶他走,是你!是你的机密被林七发现才逼我痛下杀手。」
听了那话,李培林几乎跳起来,他怒不可遏,大吼道:「来人,把何福松押走!」
「李大人且慢。」这一刻,周忘杨又站了出来:「大人先前要我说出下毒的人是谁,我还没有说完。何福松杀林七动机在于他与惠蕾有私情,但这仅是其一,至于其二是因为林七知道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的存在……」
话没说完,李培林已先行打断:「周忘杨,本官让你指认凶手,现在犯人已经现形,你不必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