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阿拉维拼命扣着扳机。

没有战斗经验的他一下子就打光了弹夹里剩下的子弹，直到听到撞针的空击声，他还在拼命地扣扳机。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好像打中了窗前一辆中型卡车边上的一名美军士兵，似乎看见那个敌人倒下了。

阿拉维缩回头，手颤抖着去拿卫兵阿里尸体上的弹夹。这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用枪杀人，或者说去战斗。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生与死的事他还是见过的，但是参加战斗的感觉可是头一回体验。

此刻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牙齿一直紧张地打颤，手也不停颤抖着，阿拉维感觉自己的手都不听大脑的使唤了，这让他怎么也装不上新弹夹。

过了几分钟后，等阿拉维好不容易才给ak-47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夹时，外面的枪声已逐渐停了下来。只隐约听见下面了传来人们的欢呼声：“胜利了，这些美国人都被打死了，伊拉克万岁！”

阿拉维这才缓过神，眯着眼睛，把头伸出窗外看着下面的情况。

这一刻，风势减弱了，他可以看见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和横七竖八的美国士兵的尸体。一些欢呼的伊拉克士兵开始围着车辆寻找战利品，有人还兴奋地朝天开枪庆祝。他可以看见自己打中的美国士兵倒在卡车的车轮边，阿拉维站起身，提起自动步枪，脚步有些踉跄地朝楼下跑去。

他很想知道自己亲自杀死的第一个人会长什么样。

阿拉维医生开枪打中的就是美国女兵琳达，此时她身中五弹，俯倒在中型卡车的车轮边。由于有头盔和防弹衣的保护，打在头盔上和胸腹部的3颗子弹都没完全穿透，但是防弹衣没有提供防护的右肘和左大腿各中了一枪，这让琳达痛得当即昏了过去。

阿拉维冲到琳达面前把她翻过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战斗竟是打中一个女兵，而且他发现这个敌人竟然还活着，还在微弱地喘着气。

阿拉维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举起手中的ak-47突击步枪，颤抖着瞄准琳达的脸，但是一直没有扣下扳机。

在旁边的伊拉克士兵见状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一直在这一带值勤，多少见过阿拉维医生。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医生，是你打中她的么？啊哈，还是个美国女兵呢，医生你真有福气！”

另一个说道：“哎哟，她还没死呢，干脆给她一枪，打死她吧，让她少受点痛苦。”

有一名士兵手里边抛着刚从卡车上找到的食物边说：“哎，你不知道么，上头说抓到美军活的俘虏奖励20万第纳尔，比打死的要高一倍呢。医生，要不你救活她吧？”

阿拉维左右环顾着士兵们，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做是好，对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他可扣不下扳机。

此时，受伤的琳达稍微清醒了，她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只能迷迷糊糊的看见一圈人正围着她，用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议论着什么。她还依稀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拿着什么对准她，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就下意识地用微弱的声音喊救命：“救我，救我……”然后就又痛得晕了过去。

虽然其他的伊拉克士兵没听懂琳达说什么，精通英语的阿拉维听懂了。他看着琳达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很苍白的脸，看着这个敌军士兵身下的那滩正在不断扩大的鲜血，知道自己再不给她止血包扎治疗，这个美国女兵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亡。

阿拉维毕竟是个医生，即使是面对敌人，内心里救人的天职一直提醒他去救人，何况现在面对的是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一个美国女兵。

他下定了决心，就对旁边的士兵说：“让我救她吧，别让她死了，而且俘虏可以得到更多的奖金，不是么？”

旁边一个少尉走过来对阿拉维说：“行啊，不过我们也伤了好几个弟兄。你赶快处理完她的伤，我把那几个伤员包扎好就送进医院治疗。”

阿拉维马上请一个士兵帮忙去喊医院的护士拿担架和止血带，他让其他医生去抢救受伤的伊拉克士兵，自己则立刻把琳达平放在地上，撕开白大褂的一角，开始帮琳达紧急止血包扎。

阿拉维在护士的帮助下对琳达进行了紧急包扎止血处理后，招呼人把琳达抬上担架送进医院的急诊室。在急诊室里，他首先给琳达打上静脉输液，快速补液抗休克治疗，还让护士帮着把琳达的头盔和防弹衣给除了下来，旁边的士兵马上把防弹衣拿走作为战利品去炫耀报功了。

琳达的血压很低，皮肤湿冷，脉搏非常细弱，是由于失血过多造成的失血性休克。输液已经开到最大速度了，在快速地给琳达输液补充血容量。

阿拉维医生很快给琳达的伤肢绑上了加压止血带来止血治疗，再经过急诊的床边x线拍片检查，他发现琳达的肱骨和股骨都有子弹头造成的不同程度的骨折。

综合评估了琳达的伤情后，阿拉维决定先做紧急手术取出这个美国女兵体内的弹头，给伤口止血和清创缝合。至于骨折就暂时只能先复位接好，骨伤的恢复是很慢的，需要1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在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映下，穿好了无菌手术衣，戴着无菌口罩帽子的阿拉维医生等助手给琳达消毒铺巾后，立即拿起锋利的手术刀熟练地切开琳达的伤口，不停地用止血钳分离肌肉组织和结扎血管止血。

这可是他的本行，要比拿枪打仗熟练得多。

当阿拉维从琳达被切开的伤口处费力地用止血钳取出一颗坚硬的子弹头时，忍不住夹起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子弹头上虽然满是血污，但在灯光的映射下仍然有一种寒冷的光芒。

“是我发射的子弹，还要我自己取出来，真是造化弄人啊！”阿拉维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弹头丢进手术台边的金属托盘里。金属物相碰击发出了很响的清脆的“哐啷”声。那声音在宁静的手术间里回荡着，好像一直反复回响在阿拉维心头，他眼前出现了阿里那满是鲜血的脸和自己开枪那一刻的情形。

“我真的应该救这个敌人么？说不定就是她打死阿里的呢。那我该怎么办？不救她？或者干脆杀了她？我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非要亲自做手术救她呢？还有其他伊拉克人需要我治疗呢。”他边结扎血管止血边想着。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琳达被切开的伤口处的组织在慢慢地渗着血……越来越多。

阿拉维还是没动作，他发着呆，任由琳达的伤口慢慢地渗着血。

身边的助手帮着用消毒纱布擦了擦伤口的血，以使伤口暴露清楚。阿拉维这才缓过神来：“我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她也是个伤员啊，救人是我的职责，我还是做好一个医生该做的事吧。”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努力不去想这些事，睁开眼继续集中精力做手术。不再去想这个被手术者是个敌人，是个被自己亲手打伤的女兵。

当阿拉维叫手术护士给琳达输血时，护士却犹豫着，医院库存的血不够，同时在另一间手术室正在被施行手术的伊拉克士兵又需要输血，她们可不愿意把宝贵的血输给敌人。阿拉维费尽周折，总算给琳达输了600毫升同型血，暂时还能应付一阵。

经过紧急手术治疗后，右肘和左大腿处包着厚厚的绷带，依然昏迷着的琳达被送出了手术室。阿拉维又回过头和其他同事处理受伤的伊军士兵。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