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工作中出现死者的时候,哭得爬不起来,无故缺勤了。”国木田独步淡声说,“但到了现在已经流不出一滴泪了。因此我觉得,应该像这样来扫墓作为代替。”
黑发的女教师站起身,长发披在肩膀上:“只要流泪的话,死去的人就能得到超度?”
青年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唇角下抿,形成一个有些生人勿近的弧度:“恐怕既不会得到超度,也得不到救赎,因为他们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上次我说的话中,撒了一个谎。”女教师说,“我和分手的恋人迎来的是生死离别。”
“是吗。”
“您说的很对,死去的人时间已经停止了。”她垂下眼睛,“无论现在起做什么,那个人都不会再高兴了,也不会露出微笑了。”
女性淡粉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似的。两个人背后遥远静静矗立的教堂传来钟声,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悠远,又漫长。
“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女教师对戴眼镜的青年微一点头,转身离开。“永别了。”
青年露出愕然的表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发出提示音。国木田独步看着女性远去的背影,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里,是太宰治有些失真的话语:“国木田君,我想麻烦你来一趟。”
白天的废弃医院并没有那天显得那么可怕,周围灌木合抱,阳光从破损的窗户射进去,映亮了长满野草的地板。一辆车停在医院门口,像一头静静蛰伏的猛兽。
“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男性缠满绷带的苍白右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东西,看起来像个u盘:“你觉得这个是什么?”
太宰治坐在一张覆盖着白布的圈椅上,看起来有些颓废:“是在犯人基地电脑里找到的横滨的调查情报。令人惊讶的是,在横滨支配这一蓝图中,歼灭侦探社被写在了第一位。”
国木田独步站在太宰治对面,眉头锁着的样子甚至有点苦大仇深:“而不是主宰黑社会的港口黑手党吗?”
太宰治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个u盘,神色间竟然有些微微的疲惫:“他们只是被操纵了,被虚假的情报。”
“还有其他幕后主谋?”
“其实我给可能是真犯人的人发了邮件,说我持有证明他是犯人的证据,”太宰治低声说,“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黑暗的、寂静的、幽深的走廊里,传来荡着回音的皮鞋踏地声。
两个青年同时转头。
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和蓝色衬衣的少年。
“是你吗?竟然是你吗六藏?”国木田独步不可抑制的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呢?竟然还没开始吗?”六藏神色恹恹的,好像还没睡醒似的。
“原来如此,你黑了我的电子邮件偷看了啊。”太宰治倒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真的不是你吧!”国木田独步有些激动地拦在六藏身前。
“我只是想一窥真犯人的容貌啦……”
远处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真的真的吗?不是你……”
“危险!四眼!”
枪声响了起来。
铜制的子弹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瞬间又被弹回。六藏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眼睁睁的看着那枚子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嘭咚”声响。
一直静静站在房梁之上的少女轻巧的像只猫,落地的一刹那银色的□□已经指向了另外一条同样幽深的走廊,那里慢慢走出一个穿着长裙的恬静身影。
“你果然是苍之使徒啊,佐佐城信子小姐。”
那人慢慢走到明亮处,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的像首歌。那果然是佐佐城信子,她手里端着一把纯黑的□□,面对绘央几乎已经满溢出来的杀气毫无反应,面无表情。
“怎么会……”国木田独步难以相信的低语。
“回想起来,利用你那聪明才智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呢。”太宰治手里也端着枪,口气冷静。
“那个人是个投身于理想的人。”女教师的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单纯的期盼着没有犯罪的世界,因此用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双手,我当时想要尽可能帮他实现理想。”
阳光宛如水晶一样漂亮,在玻璃上打出美丽的光晕。
“你的恋人,苍之王是个将法律无法制裁的犯罪者通过犯罪来加以惩戒的理想主义者,”太宰治说,“这次的事件只是将其延伸。”
“放下枪!”国木田独步像只被触怒了的狮子,对侵略者发出愤怒的咆哮。“你这样做又能怎样?”
“您还不明白吗?”女教师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怀念和悲伤,“您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你的计划实在是非常漂亮,”太宰治完全不受这两个人影响,单纯又冷酷的分析,“自己什么罪都不犯,搞坏侦探社的名声,成功将诱拐犯和犯罪组织捣毁,但是你自身没有任何信念和理想,只是随波逐流而已。”
女教师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枪,抬头看着高高的穹顶:“我已经累了,想要得到解放。你会开枪射我吗,太宰先生?”她的声音轻轻的,“夏目小姐?”
“但是我却放下了枪,”她低下头,笑容微微,“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我开枪,就会构成防卫过度,国木田先生在看着呢。”
太宰治慢慢收起了枪:“没错,我开不了枪。”
□□在他手里缓慢旋转,绘央瞥了他一眼,收起□□缓步后退到了六藏身后。
“砰!砰!砰!”安静的空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