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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话 分手(1 / 1)

庞洋走后,李昊、共苍粗粗地洗把脸,便歪在铺上歇着。

共苍满嘴里直嚷着肚饿,说道:“俺黑子这肚子早打鼓了,空荡荡的难受哩。庞大哥也不顾俺们死活,只想着卖自己的破陶。三弟,不如俺们先吃饭吧。”

李昊笑道:“庞大哥这生意上跑得久了,自然把时光看作金钱。我们还是耐心等一等,待大哥回来一块吃饭。”

共苍却不耐烦地嚷道:“俺黑子最受不得饥饿,再等可要饿昏了。”

李昊知道这一天近百里路下来,这个大肚子汉定是饿急了眼,便笑着说:“你先去吃饭,只是喝酒不可过量,我在此等候大哥便是。”

共苍去后,李昊躺在铺上刚要迷糊,听得房门吱扭一声,庞洋已满脸兴奋地闯了进来,忙坐起身问道:“大哥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货陶都卖完了?”

庞洋道:“货陶倒没有卖完,只是某在外面听到一件怪事儿,便赶紧跑回来告知二弟、三弟。哎,二弟和羽儿姑娘呢?”

李昊道:“二哥肚子饿得紧,先去吃饭了。羽儿想是累了,在隔壁房间歇着呢。”忙端来一盆洗脸水,让庞洋洗去满脸的灰尘汗渍,然后又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怪事,竟能让大哥这么高兴?”

庞洋道:“我路过太守官署之时,看见官署门前站立了二十多个守卫和武吏,还围满了观众,便也好奇过去一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太守官署的大门上,竟被人用白土写了‘甲子’两个大字。更奇怪的是,听说最近青、冀、徐、兖、豫、荆、扬、幽八个州及司隶函谷关以东的地方官府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只要当天用水洗去,第二天便又出现新的字样,许多官府索性不洗。”

“哦?”李昊颇为讶异,“这倒是新鲜事,是什么人敢这么做?”

庞洋道:“官府曾经擦洗了字样,再派武吏夜中埋伏,企图抓住写字的人。”李昊问道:“结果怎么样?”庞洋道:“结果,第二天发现那些夜中埋伏的武吏全都倒在了郡府门前,大门上依旧出现新写的‘甲子’二字。”

李昊心念电转,喃喃道:“难不成这是太平道弟子干的?”

庞洋愣了愣,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解,三弟怎知是他们干的?”

李昊望了望庞洋,寻思:“大哥并不知道,太平道预计在明年举事,而明年正是甲子年。这是机密,还是先别告诉他的好,他日入得太平道,大哥自然会了解个中情由。”便又说道:“我也只是猜猜,也可能与太平道无关。”

两人正说着话,共苍酒足饭饱,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见他们还在干坐着说话,奇怪道:“大哥和三弟莫不是铁石做的,肚子就不知饿?有多少话路上还没有说够,偏到这里还说个不停?”说完,打了个饱嗝,一头歪在床上,立时便响起了雷鸣般的鼾声。

李昊、庞洋相视一笑,也不说话,扯条被子给共苍盖了,自去外面吃饭。

这一夜,在共苍的鼾声中,李、庞二人各自想着心事,久久不能入睡。现在面临人生的十字路口,要迈出成败荣辱的关键一步,他们不能不进行认真地思索和仔细地抉择。当快到半夜子时,两个人都仍没有丝毫的睡意。

李昊首先打破沉默,干脆披衣做了起来,对庞洋说道:“大哥,我反复思考,权衡利弊,总觉得我们三人不宜同去投靠张角,还是就此分手为好。”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太出人意外,庞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霍地坐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这是为何?一路上我们兄弟三人栉风沐雨,同甘共苦,未曾有半点龃龉。如今正看到一线希望,或许就要有了奔头,就该共赴前程才是,何以却要遽尔分手?”

李昊笑着说道:“兄长莫急,听小弟把话说完。我们弟兄今日分手,并不是从此诀别,恰恰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共举大事。”

不等李昊说完,庞洋又急着问道:“此话怎讲?”

李昊道:“不瞒大哥说,这些日子与大哥相处,见你气宇轩昂,胸存丘壑,沉稳干练,少年老成,定非池中之物,此一去前程未可限量,绝非一般将校之类就能满足的,说不定还将是方面大员、国之柱石。小弟若与你一同前去,充其量不过在你麾下增添一兵一将,并无大助。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一是要掌握兵柄,二是要延揽人才。大哥此去冀州的巨鹿投靠,若那张角真是你的姑父,定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小弟与大哥分手后,自会去另寻出路,或去投靠张宝,或去投靠张梁,再辟一方天地,结交更多的英雄,结纳更多的人才。若有幸能指挥千军万马,搜罗的战将如云,谋臣如雨,岂不都是大哥的人?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看汉朝如今这个昏君是个荒淫透顶、昏庸绝伦的蠢猪,这汉朝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不出十年定将灭亡。说不定哪一天又会烽烟四起,干戈扰攘,各路英雄群起逐鹿。到那时,小弟将率领大队人马,前往辅佐大哥,问鼎中原。又或是南北夹击,桴鼓相应,和衷共济,摧枯拉朽,何愁江河不平,泰山不移,大事不成?”

李昊说得慷慨激昂,庞洋却听得云山雾罩。一边听着,只是摇头,心想:“三弟今天是怎么了,净说些有头无尾,不着边际的话。我庞洋穷困潦倒,以至如此。虽说不甘久居人下、碌碌终生,但也不敢有大的奢望,今生若是能当个校尉,顶多封个乡侯、亭侯做做,也算是有了出头之日。何德何能,今生能有此富贵,做什么方面大员、国之柱石?”

庞洋心性本就随和宽厚,当日与李昊相遇之时,便已打定了主意要辅佐这位好贤弟建功立业,自己却没什么野心。他这么想,除了知道自己的拳脚技艺和文韬武略都不及李昊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如果太平道教主张角真是他的姑父,同时又是李昊的师兄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便比李昊小了一辈,如此又焉能做李昊之主?

他又想:“心里话,我们兄弟如今虽说有了奔处,却连个兵卒都还没当上,居然就打起当割地一方的诸侯的谱来,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吗?”于是便对李昊道:“想我庞洋不过是个陶贩子,既无德又无能,哪有当大官大宦的命?试想那些个在行伍中一刀一枪,出生入死,戎马半生的军人,又有几个能侥幸做得用兵数万、抚地千里的一方诸侯?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吗?三弟休要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取笑为兄。”

李昊却一脸正色地说道:“大哥这话,恕小弟不能苟同。虽说你我都是布衣之身,但是自古乱世出英雄。我们所处的,正是这样一个乱世的开端。秦末有刘邦、项羽,汉又有光武皇帝刘秀,如今正是秦朝暴政、王莽逆天的时候。乱世之中,谁手里能够拥有几十万精兵,谁就可以为将为王。群雄竞起,胜者王侯败者寇,这就是咱们所处的时代。这可是一个盛产恶贼,同时也造就英雄的时代啊。许多平庸无能之辈,都能为将为王,难道我们兄弟就不能从血腥的混战中,杀出一个光明的前程来?”

李昊侃侃而谈,庞洋已开始屏息静听。这些道理他虽然也曾想到过,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思考过,他原本毕竟是个普通的小商小贩,这些事离他太遥远,今天听起来,是那么新鲜而又刺激。听李昊长篇大论,从容道来,历朝历代竟如数家珍,庞洋不能不再次对这位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金兰兄弟刮目相看。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兄弟的内心是如此深邃、浩瀚、难以窥测。同时,也为他那一腔干云豪情所感染,禁不住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虽然我庞洋尚有自知之明,不敢希冀贤弟所说的那样的泼天富贵。但目下确然是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之时。大丈夫处世,不敢苟且偷安,自当扬威奋志。不过,贤弟既不愿与为兄同去张角麾下,不知是否已另有去处?”

李昊道:“这几天我已想好了,太平道的二教主张宝与三教主张梁,是张角的胞弟,如今分别在下曲阳和广宗筹备起事。我想到他们那里去撞撞运气。能在军中站住脚,结识一批军旅中的勇士,统率一支人马更好。若是不走运,也能广交其麾下的英雄豪杰。大泽草莽,卧虎藏龙,将来都是我们用得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