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惜萧浪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大早的就被方三叫起来,然后花了一个时辰将四方酒楼的里里外外,根根本本,彻彻底底熟悉了八百遍,直到萧浪都基本可以闭着眼睛在酒楼内游荡的时候,方三才终于舍得挥手扔给萧浪一件难看之极的粗布衣衫和一条湿漉漉的破抹布。
当双手叉腰的方三扯着破锣嗓子怒吼一声:“干活去!”之后,萧浪便开始了其光荣的跑堂生涯的第一天。
无疑,跑堂是极为辛苦的。
从晌午开始,进入酒楼的客人便络绎不绝,人一多,跑堂自然就忙得要死。
萧浪一边要招呼客人,一边要传菜送酒,还得赔着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反观琅琊,虽也是累得满头大汗,但是表情沉静,做起事来游刃有余,别有一番风采。
虽然这一点上萧浪被比了下去,但是好在他聪明伶俐,还有笑里藏刀的神功傍身,察言观色之下,做事待客倒也颇为殷勤圆滑,乍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第一次跑堂的初哥儿。
酒客们见四方酒楼今日又多出一个机灵俊俏的小跑堂,均是交口地称赞方掌柜有本事、有眼光。
方老板虽然满口客气地说着“哪里哪里”,但从他的神色看来,哪有半分受之有愧的意思,分明是十足的心安理得嘛!
看着方胖子那得意的嘴脸,萧浪在一旁恨地牙痒痒。
这四方酒楼生意火爆,完全垄断了黄石镇的酒楼生意,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酒菜味道确实做得不错,环境也算优雅,而另一方面更是因为镇上只此一家酒楼,再也寻不着其他任何一家竞争对手,是以才造成这四方酒楼酒客成群、高朋满座的局面。
眼见客人们走一批来两批,根本没有丝毫消停站点的意思,萧浪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等自己发达了,一定要在这黄石镇开上一家比四方酒楼好十倍百倍的酒楼,然后挤兑死方胖子这头肥猪!
骄阳东升西落,一天的时光匆匆而过。
夜幕降临,皓月飞升,灯火通明,亮了又灭。
待酒楼打烊的时候,萧浪已是累得如同一条死狗,只是一头扎进自己的床铺里,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便直接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独尊殿,完颜天鹏威武却又满是慈爱的老脸正对着自己扬起暖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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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仅仅只是一场梦,一场维持了三天的梦。
三天之后,萧浪便再也没有梦到过完颜天鹏那威武却又满是慈爱的脸庞,更没有梦到白虎王那滋润潇洒的王爷生活。
转眼半月时间过去。
此时的他,只求尽力地做好自己所能做的每一件事,不会胡思乱想任何东西,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怨天尤人腹诽不已。
很明显,这是一种变化,突然,但并非无因。
他每天就是跑堂儿,干活,看脸色。
这是他所有精力所能做到的极限。
跑堂和干活,只要熟练就能生巧,何况萧浪也不笨,只是三天时间他就将此道摸了个门儿清,做起来游刃有余。
可看脸色这东西,却是门儿大学问,要放下尊严,收拾心情,躬下身子,摆出笑脸,然后干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没皮没脸的孙子样,时刻观察酒客们的脸色,揣摩酒客们的心情,尽最大努力让他们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这对萧浪来说,难,非常难。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家伙,何况过去还当过三个多月作威作福的小王爷,所以一开始萧浪觉得很不适应,也是满肚子的委屈和心酸。
但同时,他也是个无赖。
而且是个比较执着的无赖。
他具有皮厚心黑的潜质。
按理说,一个游戏玩成他这样,也算是丢光了八辈儿祖宗的老脸,所以不玩也罢。
可是萧浪不服,非常不服。
他有梦想,而且是打小儿便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武侠梦,现在,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平台,可是如今这梦想不仅没有实现,而且似乎还有点愈发缥缈虚无不着边际的架势。
所以,执着的无赖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就算要放弃,也不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最起码得成功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何况,他的前面,还站着一个围着红丝巾的男人。
琅琊和他的那条红丝巾,不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做任何事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看着他那张时时刻刻都沉静之极的俊脸,萧浪坚信这个家伙哪怕只是在最卑微的地方做最低贱的事情,照样也能闲庭信步地做到最好。
如若他被哪方高人看重,收入门墙,也绝对会成为其门下最出色的弟子。
这种坚信并不是萧某人胡思乱想出来的,而是琅琊在他眼前一步一步地做出来的。
而且,不仅仅只是如此。
就在第四天酒楼打烊之后,萧浪一边抱怨一边发着牢骚,琅琊却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很有趣,但是,也很菜!”
只是一句话,寥寥几个字,却让萧浪胸口如遭重击。
琅琊说的很平静,可萧浪却一点都不平静,他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觉得自己那颗原本以为隐藏地很深的自尊心,竟让琅琊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被轻而易举地挖出来,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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