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你的回信!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梅森读完丽馨充满个性化而又真挚的语言的信后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幕一幕,心里漾起一阵阵温馨的感觉来。他很清楚,就从那个夜晚开始,他的生活从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此,一个名叫徐丽馨的女孩走进了他的生活中了。
接到丽馨的信后,梅森便构思怎样回复这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情书。可直到动笔前也没有理出个脉络来,他发现写情书比写诗还要难。最后他决定这封信最好还是信马由缰地凭着感觉写,这样才不会显得做作。
丽馨:
我也想你!
首先我要感谢你给了我以信的方式表露我的心迹的机会(说实话,这样的信我很多年都没写了,所以我怕我写不好,希望你能原谅)。想想我藏在心里的许多话要在电话里跟你说,我想我也会和你一样,会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的。有些话(关于我们之间感情的话)表述起来在我看来还是以书面的形式更好。我是以操笔为生的,用文字来表述不吹牛地说是我的强项,这样也许会更准确些。
你那天走后我没有上班,跟报社请了假。
我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等你走后我才真的觉得很累),想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想的全是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塞得满满的。
还记得你在马路上挽住我的胳膊的举动吗?你想知道我在那一瞬间的真实感受吗?我来告诉你。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我的胳膊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你的手的温度,准确地说应该是由于感应所产生的温度。被人依傍(男人喜欢被女人依靠),尤其是被女人,会令人萌生出一种类似篱杖为藤蔓攀援的感觉来。我得说这种感觉真好!
实际上,这里面还有信任、相托的成分。
诚如你所言,的确,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太快了,快得几乎就达到了终极。
我躺在床上不断地问着自己:我真的发自内心的爱她吗?现在接到你写给我的信,这个问题又变成了——我是那个被叫徐丽馨的女孩子寻找了多年的那个男人吗?
你柔软而白皙肌肤的热度仍在我的身上残存着,你所给予我的巨大的幸福感与满足感(那是我的一生从未有过的)仍旧荡漾在我的心里。我必须承认,由于你的出现唤醒了在我身上蛰伏了很久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激情,它就像火山——我的沉睡了37年的火山——爆发了!爆发得竟如此酣畅淋漓,向上,全部都倾喷出去了!以至于过后我会感到一种我不曾有过的空虚与失落。由此我已经开始萌生了(尽管还有些朦朦胧胧的)对你的依恋感,若从此你从我的生活中走开我会感到失落的(事实上在你走后这四天里你没有丝毫音讯我已经感觉到了这点)。基于这些感受我一次次地对自己说——并让自己相信:我是爱她的!
我们彼此的人生由于融合而浓缩了!正基于此,我们的爱情太高了!当我们走向对方并融为一体的时候,我们对彼此来时的路却一无所知,所以由此产生的对这种感情以及所发生的一切的不确定感困惑着我们彼此。由此,我们都不愿承认是本能的情欲在制造着肉体的廉价而转瞬即逝的快乐,因为那样我们会因此而感到羞愧,并深深地鄙视自己。这绝对是我们都不愿承认的,因为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自尊是我们仅存的赖以生存的资本了,我不知道如果连这最后的资本也丧失了我们会怎样,是否还能坦然地活着。
所以我要对你说:我是爱你的!
在我不确信自己所做的事的时候,我总会以反证的方式来推断并下结论(诚如你所看到的这封稍嫌晦涩或者说是有些别扭的信)。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地了解彼此的空白,越详细越好!
丽馨,你说,我写的这些文字算是一封情书吗?
另及,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就是在我领着你到我的住处的路上,在一个交通岗等信号的时候,我又有了被辉煌的夕阳所震慑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我很久都不曾有了)。
久居都市,以水泥丛林为背景的夕阳看上去已渐渐地变得索然无味。尤其是在冬日里,沈阳的天空总是烟雾蒙蒙的,那是无数烟囱所喷吐的“杰作”。透过这黑灰色的粉尘看夕阳,心里总不免会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就在那个信号灯下的黄昏,我的内心深处对夕阳那久违的异样感觉的回归是那样的感动。还是很多年前的乡间,那时还是少年的我就坐在山头上静静地眺望夕阳西下,洁净的天空还有蓊郁的森林……。我真怀念那段时光啊!
现在,由于你的出现,这种感觉回归了,我真的要感谢你。
梅森在写完这封信后,又遵嘱把写给丽馨的诗《这个夜晚》附在了信后。这首诗是他用稿纸工工整整地誊写下的。他原本想用电脑打印出来的,但想来想去还是用手写的好,他猜想丽馨会喜欢的。
《这个夜晚》
——给丽馨
在这个失明的夜晚
我们,隔烛而坐
相对无语
心,炽热地跳着
为这温馨的氛围计时
以颤抖的目光轻柔地触摸
彼此投映在墙壁上的身影
两条流浪了很久的河从此汇合了
窗外,是银白色的冬夜
默默地厮守
在彼此的神态中
揣摩各自的心事
于是,渲泄情感的话语瞬间发酵了
并且,一股沁人的芬芳悄然而至
顿时,两颗心酣醉了
在蜡烛行将燃灭之前
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呢?
我怦跳的心在焦灼地等待
说吧,把你一生的故事讲给我听
呵,我的爱人
请品味我加了许多糖的咖啡
让未来的一切从甜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