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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清浅事,余多少(2 / 2)

“军中劳顿,用度自然是比不上京中的。大人务必保重。”薛镜不明了,保险地故意曲了意思。

单晨收拾完了包裹,出门去交待手下,枕玉楼书房里就剩了两人。

管则晏这几年与她真真正正应合了“相敬如宾”四字,虽开头有过几次明示暗示都被薛镜宛转了过去,过去之后管则晏倒也坦然得很,平平常常,也不过问她在管府内外地所作为。独薛镜有时跟不过来,觉得别扭又几分地心虚。例如现在,她觉得不自在,正欲退出。

“为什么保重?”管则晏忽然呢喃,调子说不出地暗寞,薛镜还是头一次识到这样的夫君大人。他难道是在问:为了什么。该保重自己,该存活下去。

若是失了可以依恋地人事,什么样地借口比较好说服?

她清了清嗓子,巧言答道:“为了州管氏一族上下千余人口,为了宫中文妃娘娘和七皇子荣位光耀,大人自然需要保重。”

三,四夫人都是大家闺秀,当初进府时都巴望着当家主母的位置。薛镜进门后她们争荣争宠都输了完全,身上肯花的功夫也只是在儿女身上了。管则晏素来与其它夫人和子女不亲,连枕玉楼亦不准他们踏足,惟独对薛镜是例外。

偌大的管府,人人各自为政。黑夜中经过枕玉楼时常见一盏灯一个人,薛镜偶尔会同情起这位孤家寡人。

公务一直繁忙,他是为已故去潇娴夫人所留下的血脉文妃娘娘而奔波,为管家家主的头衔而劳碌。

他该为他们而保重。

管则晏听了,脸上的暗寞渐渐凝结起。忽然他叹着:“是啊。”罢了便仰头笑开。笑声无比朗快,胜过外头晴空排云地青蓝明晰,再不见一丝一毫的黯淡。

薛镜从来未曾想明白过自己的,却受这笑声一时赦免。也停了想念。

如今跪在蒲团之上,对着楠木牌位,她不禁怀疑:是不是那时候管则晏就已经知道她起了去意,去了某人才能在掌握住管府的权利的意。

唐曲数年来对军中熟悉。

岳阳楼雅室,投笔从戎数载的唐曲接过镂孔纸盒。掂量掂量。抬头问:“管家遗老众多。族人也不少,他去之后你可有信心压下众人?”他嘴角笑得厉害,眼色犹愈发暗沉。却并不让人感到凌寒。

薛镜起身,留了个红得刺眼大朵大朵芙蓉花的外披背影于他。

“做好你自己的便好了。”

凉透的句子被留下,唐曲听着里头一如既往地骄傲,笑意更甚。

然后,他做好了他的那份子的戏文,薛镜跪地进香起立后转身要面对的是自己这份子地戏词。

“夫人切勿太过悲伤,一切当以家业为重。”

首先发话的是年近古稀的管晦。他任礼部侍郎多年,平日深得管家上下尊重。薛镜不语,跪礼周成使得膝盖有些酸麻,起身时顿了一下。管时晟欲伸手,花清抢先一步扶了起。管晦目色落在管时晟微动一动的手势上,不动声色地说:“离境之际受大人所托得下一封书折,如今赫而已是遗训。这大堂之内众人齐聚,正巧与我念来,诸位可是听好。”

窗外花容桂香,青叶碧影,金灿白光。

明艳天色对比出室内各人脸色阴晴显著。

管晦打开书折,语调平直地念完一刻光景。渐听得薛镜嘴角露得丝丝冷笑。下面的管家众人也是祟祟声渐大不止,幸得管晦抢在被淹没前提了话尾。

绕得文辞凿凿,也无非指明,战场生死无犹地万一发生后,需照他吩咐办下地三桩事情。

其一,他一人德薄力微,于家于国不算得大事。管家主事之权当交于次子时修。念其年岁尚且不足,管晦老成持重,可从旁辅之教之。决策行事以保全家业之策者为上。

管家众人应谨遵恒素不闲生事端,为人处事当极恭逊谨慎。若有意于求贵显,慕荣达者,不阻,但不得借助家势,一旦溃损,自与他人无关,此其二。

至其三,管家众位夫人常年相伴身侧,一向感情甚笃。特指由嫡夫人管薛氏一路奉送长生灵牌于州地礼佛寺大殿祠堂。括管薛氏在内的众夫人,当于州潜心庵内带孝终生,以诉亡夫超度。

州的寺庙,州地庵堂,这管则晏果然去得容易,落下些许不太平。

挂名夫妻之下,那丁点若有还无的暧昧,去得杳无踪影。

是谁对谁下得心更狠些,真不好说得。

薛镜扬唇冷笑,环视殿内一周,倨傲的下巴不曾收起半分的张扬。

活人杵着,倒叫死人的句子绊扯住手脚,岂不笑话!

管时晟脸色有变,冷汗渐隙。到底他年纪轻,资格也是浅。总好歹他还撑得住场面,朝薛镜这边殷切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