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去买早餐。
小区门口的树荫下,停了一辆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大清早地停在路边,十分显眼,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车灯随即亮了两下。
找我?阮云京和路清行事低调,车子从来只开黑色的商务车,我想不出这当口还会有谁来找我。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年轻俊朗的一张脸:“禾嘉!”
“向彬。”我走过去,笑着招呼他,“你怎么来了?”
“哦——”向彬拍了一下方向盘,“我和朋友刚通宵完,想着趁早上人少,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正好让我撞见你出来。”他的语调充满了开朗的阳光气息。
“那要是我没出来??”我正想打趣他,忽然喉间涌上来一阵恶心,我一扶车窗就干呕起来。
向彬脸色一变,立即开门下车:“怎么,没事吧?”
我一边干呕,一边举起手朝向彬摆摆:“没事,最近可能肠胃不好,老是这样??”我最后几个字越说越慢,自己也隐隐觉得似有哪里不妥。
“??还有什么?”向彬也是交过女朋友的人,对某些事情有足够的敏感。
“容易累,犯困。”我抬起头看着向彬,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向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他脸色严肃:“上车。”
清晨的马路上车不多,向彬一路开得风驰电掣:“有一家私人诊所,那里的几个医生我相熟,不用担心会传出去。”
我又是一阵恶心,这次我没有忍住,吐了少许在向彬车上,白色的皮毛地垫沾上了污物,分外醒目。
“没关系。”向彬安慰我。
阿斯顿·马丁拐进一条小马路,一个利落的倒车,准确无误地停到了车位上。
其实这个时候,我想要呕吐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但是有些事情是逃不过的,我跟着向彬下车,心中慌张和恐惧兼有。
我不敢想,如果真的??我要怎么面对。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我和阮云京的所作所为早已过了线,如果再有什么,那实在不是我能够承受的了。
即便是阮云京,面对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是心痛和愧责,而无能为力吧。
我心神恍惚,由着向彬带我去挂号、开了验血的单子。
手上的一下刺痛才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阮云京一直认定我是杞人忧天,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并无血缘?
我苦笑,心里空落落的。
向彬安静地陪坐在我的身边,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化验窗口的显示屏上打出:“236号化验结果已可取”,向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化验窗口。
小小的一张纸,就拿在向彬的手上。他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终于抬起眼,对我道:“禾嘉,是阳性。”
我手中的手机滑落到地上,“啪”一声摔了开来。
向彬走到我面前,把纸递给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阮总呢?”
这种时候,是最该阮云京在我身边的不是?即使在这件事上,他能给我只是一个怀抱,让我痛哭也好啊。
明明是与相爱的人的结晶,却一诞生就带了无尽的罪恶,注定没法留下来。
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内心里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与阮云京的孩子。牙牙学语,晃晃悠悠地过去抱住阮云京的腿:“爸爸,爸爸。”
我心中悲恸。
我木木地道:“云京上午的飞机,马上就去香港了。”
“香港?”向彬道,“听说何雪也去香港了,怎么都往那儿跑?”
我猛地抬头:“何雪也去香港了?”
向彬点点头。
我想起马术俱乐部那日的私印,裂了缝,仿佛不祥的预告。闻知何雪也去香港,我心里面的悲恸这时候统统都转成了不安,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带我去机场吧,向彬。”我拽住向彬的袖子,眼泪就快要落下来。
我承认我的脆弱,心里浓重的不安,让我无法再独自承受“怀孕”这个事实,它好比一块突然降临的大石,如今风雨飘摇的日子里,我一人真的背负不了。
我该要去哪里、怎么办,我需要云京来告诉我。
请原谅我的软弱。
向彬将车开得飞快,一路上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终于我已经可以看见前方不远处飞机的起降。
车子刚一停稳,我拉开车门就跑,可是没两步,我停了下来。
一颗心沉了下去。
是阮星彩。
她抱着臂,一头波浪卷发滑落肩前,看着我的眼神里仿佛有无尽叹息:“你过来送云京?晚了一步,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关了。”
我掏出手机就想要给阮云京打电话,阮星彩提高了声音:“禾嘉,云京这次去香港,为了郁金香,也为了他自己,关系重大,你多少该有分寸!”
向彬停好了车,走到我的身后站定。
“星彩??”这是我第一次叫她“星彩”,酸楚和恐惧透着我的声音传递了出来,“可是我真的有急事,要当面和云京说。”
阮星彩起了疑心,凝视我片刻:“嗯?”
我看了一眼向彬,垂下头,狠狠心道:“??我怀孕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静止,不远处走动的那些行人在我和阮星彩眼中都好比慢动作。千百个念头转过,各有万般苦涩。
阮星彩骤然瞪大的眼睛渐渐平静下来,她皱着眉,一双明眸闭了闭又睁开,她看着我,半晌,吐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从来没有想拆散你们,我不过是不想你们受苦。”
阮星彩从包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