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还真就碰到个穷鬼!”那胖贼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的晦气!”正此时,旁边一个瘦小的贼人说道:“大哥,别着急!这小子虽然没钱,可我看他那把剑倒是不错!兴许也能卖个几文呢!”胖贼人一听,瞪大双眼往那少年腰间长剑看去,果然单看剑鞘就已经相当精致,想必是把做工非常考究的宝剑,便急忙喝道:“小子,我看你这把剑倒是不错,就权当是买路钱了!赶快给爷们解下来!”
那少年听了,淡然一笑,左手解下剑身的挂索,握剑在手,说道:“解下来倒是不难!只不过,如果几位真的想要的话,就得麻烦你们自己动手来拿了!”那胖贼人骂道:“岂有此理!你小子事还真多!”一面骂着,一面把刀插回腰间,便冲上前去,伸出右手去抢拔少年手中之剑。
但见那少年神情悠然,左手握着剑身,右手扣住剑柄,任凭那胖贼人两手齐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如何也拔剑不出。直急得那胖贼人满脸通红,大声叫骂道:“你们他娘的都死绝了,还不快来帮忙!”手下三人听言,急忙连连称是,都把手中的刀插回腰间,一齐上前帮忙拔剑。
但见四个人,八只手一齐用力,那少年仍就单手扣住剑柄,满面微笑,纹丝不动,任凭四人卯足了力气,憋得满脸通红,那把剑仍就在鞘中,没能拔动分毫。张擎见状,忍不住赞道:“果然有些本事!”宇文寒涛笑道:“怕是不止如此!”
那少年眼见四名贼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便笑道:“几位不用着急,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着,左手握着剑身,右手仍就扣着剑柄,竟缓缓地把剑向上提了起来。四名贼人不由得大吃一惊,心想凭着他们四人八手之力,竟然没办法把剑压住,一时之间惶恐万分,个个咬紧牙关,想要把剑给按下去。岂料四人拼尽了全力,却仍就无济于事,那少年内劲非常了得,非但把剑提了起来,竟然还单单只用右手将剑缓缓的抽了出来,渐渐显露出锋刃。张擎三人眼见其年纪不大,竟有如此功力,都忍不住暗自叫好。
只见那少年始终面带微笑,手中的长剑已然被抽出了将近一尺。其中两名贼人眼见压制不住,生怕他拔出剑来反被其害,便想着先发制人,当下相互使了个眼色,各自抬脚向那少年下盘扫去,想要将他绊倒。
不料那少年早有防备,两贼刚一抬脚,那少年右腿早出,却是后发先至,当下一个连环踢,便将那两名贼人踢倒在地。余下两贼见状,急忙回手去拔腰间的长刀,突然眼前寒光一闪,那少年长剑出鞘,两贼刚刚拔出长刀,只觉手腕上一阵刺痛,指上顿时无力,哐当、哐当两声,两柄长刀一齐脱手而出,掉在地上。两人惊骇之下,急忙低头察看手腕伤势,但见手腕内侧微微有一点鲜红的痕印,却一滴血都没有渗出。他们哪里知道这是那少年有意手下留情,用的是内力,却没有损伤外皮,要不然的话,要斩下他二人的手掌根本不需吹灰之力。二人一时惊恐不定,呆立无语。
那少年长剑一指,笑道:“怎么样?这剑你们还要不要啊?”只听得一阵扑通跪地的声音,那四个贼人已然趴在地上不住地叩头,嘴里喊道:“英雄饶命!小的不敢再要,不敢再要!”
那少年收剑回鞘,谓四人道:“我看你们也是一时迫于生计,才做了这剪径的勾当!只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四肢健全,要寻个三餐温饱的事做,又有何难!我今天放你们一马,好好去寻个正当差事,就算是苦点累点,也不失为好百姓!若是再被我撞见做这等剪径劫人的勾当,决不轻饶!去吧!”那四人连声叩头称谢,抱头而去。
眼见四人霎时跑得没了踪影,那少年放声大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位看了这么久,不知道有何见教?还请现身,当面赐教!”
此时,张擎三人正隐藏于其身后的林木背后,却不曾想一早就被发觉,便也不再躲藏,当下走上前去。张擎笑道:“我等是游人,路过此处,偶然撞见方才之事,并没有恶意!还请小兄弟不要误会!”
那少年细细打量其人,颇有勇者之风,又不乏贤士之气,身旁两人,也都是豪气逼人,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便拱手行了个礼,问道:“敢问三位如何称呼?”张擎应道:“在下豫章张擎,字子羽!”伸手示意了一下张逍,说道:“这位是在下的义兄,豫章张逍,字子平!”又一示意宇文寒涛,道:“这位是宇文寒涛先生!”
那少年一听张擎之名,登时面露惊讶之色,问道:“莫非尊驾便是长沙子羽公?”张擎笑道:“不才正是!”那少年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拱手长鞠一躬,拜道:“不知是明公大驾,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小兄弟不必多礼!”张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笑着问道,“怎么小兄弟也认识区区在下么?”
那少年见其待人如此谦诚,心中更加敬重,笑着说道:“明公长沙举义,横扫荆南,仁德之名更是广为流传,试问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张擎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小兄弟过誉了!不知道小兄弟贵姓大名,家住何方?”那少年应道:“晚辈姓王,名锟,字文宾,就住在东南五里外的静湖村!家父也久闻明公仁德之名,今日有幸得见尊颜,明公如若不弃,可否移步寒舍小叙一番?”
张擎问道:“不知令尊如何称呼?”王锟答道:“家父讳朋,表字上子下明。”
宇文寒涛闻言,不由一怔,伸手捋着胡须,问道:“莫非是早年曾在荆襄游学的九江王子明?”王锟应道:“正是!”张擎不解地问道:“军师,怎么你认识这位王子明先生么?”
宇文寒涛呵呵一笑,说道:“说起来是老相识了!当年我在水镜先生庄上学艺的时候,便认识子明贤弟了!那时候他在荆襄一带游学,曾在水镜庄待过一年多,我与他经常一起钻研学术,切磋技艺!后来听说他家中遭遇变故,就离开了水镜庄,从此也就断了音讯了!想不到竟然有机会能在此处重逢!”
张逍闻言,笑道:“军师可不要太早下定论,说不定是另有其人呢!”宇文寒涛摆摆手,说道:“不会的!我一见文宾就觉得很眼熟,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跟当年子明贤弟一个模样!绝对错不了!我跟你赌什么都行!”张逍应道:“那好,咱们一同去看个究竟!要是军师输了,那可得请我一顿酒!”宇文寒涛笑道:“我看还是你准备好酒钱吧!”
张擎笑着说道:“好了,你们就不要争了,咱们随文宾去看看就知道了!”王锟笑着抬手示意道:“三位,请随我来!”于是,张擎三人便跟随王锟沿着山路前行。
行不多时,只见山坳之中,一座小村庄临湖而立,几帆渔船在湖面上来回游走,村民们或于山腰田间耕种,或在湖畔织网,好一派恬静安乐的乡间美景。王锟伸手一指,笑道:“这里就是静湖村了!”当下领着张擎三人沿着小路转下山来。
张擎眼见村中百姓安居乐业,心中颇有感触,暗自思量道:“若是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如此安稳的日子该有多好!”转念又问王锟道:“文宾今年多大了?”王锟笑着应道:“虚年十八岁了!”张擎叹道:“如此年少,能有这么好的武艺真是难得啊!”王锟谦笑道:“明公过奖了!晚辈的武艺还差得远呢!”
走了不一会儿,便来到湖畔一座竹屋前,但见其屋背山靠水,四周种满花草树木,景色幽雅怡静,屋前横挑着一面绣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静心茶社”。王锟笑着对张擎等人说道:“这是家父平日里招待村里人饮茶闲谈的地方,请三位进屋一叙!”说罢,便将三人领到堂中,一面向里屋喊道:“父亲!来客人了!是贵客!”连着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当下满脸的不好意思,连忙赔着笑脸对张擎等人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家父可能到村里转悠去了!三位先在此休息一下,用点茶水!我即刻去将家父找回来!”
张擎笑着说道:“没关系!你只管去就是了,随便叫个伙计来招待就行了!”王锟笑道:“明公有所不知,我家这个茶社不用伙计跑堂!茶水都是自取的!”张擎三人都觉得很是稀奇,居然还有不用伙计,茶水自取的茶社,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张逍问道:“不知道这茶水该怎么个自取法?”
“三位请到这边来!”王锟将张擎三人领到一旁,但见墙边横七竖八地连接着许多节竹筒,当下笑着一指最高处开着一道缝的竹筒,说道:“三位只需将一枚铜钱投进这个竹筒当中,茶水便会自动流出来了!”
“哦?有这种事!”张逍笑着取出一枚铜钱,说道,“那我倒要试一试!”说着,将铜钱从开缝处塞进竹筒当中。只听得竹筒当中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似乎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接着又传来细细的流水声。正当张擎三人觉得奇怪的时候,一股清茶果然从最下方的竹筒当中流了出来,正好将摆在下面的茶碗盛满,一滴也不曾溢出。
“这……这真是太神奇了!”张擎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张逍端过那碗清茶,递给张擎说道:“来,二弟先尝一尝!”张擎接过来喝了一口,只觉一股甘醇的清香直入肺腑,不禁叹道:“好茶!好茶啊!”张逍又投了两枚铜钱,取了两碗,同宇文寒涛各自尝了一下,也都是赞不绝口。
王锟笑着说道:“三位请先在此稍坐片刻,晚辈去去就来!”当下行了个礼,便出门找寻其父去了。
张擎三人坐在堂上一面品茶,一面研究着那个奇特的茶水器,不住地交口称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