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它是你的。”那姑娘说着就要去脱身上的衣裳。
虹阻止她,抓住她的手说:“别,我根本就穿不了。就让我多看看吧,多看看你的美丽!”
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你叫什么名字?”虹问她。
“月笼,白月笼。”她答道。
“白月笼。”老妇人重复着这个名字,“我的母亲曾经跟我说过,就是这个女子,迷梦一般的女子,改变了她的一生!”
御龙环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朦胧,闪着盈盈的光。
虹的左脸颊上有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疤,那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烫伤的。自从虹的父亲在三年前去世以后,她便独自一个人住在船坞。一直以来,因为脸上的疤痕,大家都觉得很可怕,都说她是个怪人。虹伸手抚摸白月笼的脸,光滑如丝的皮肤,精致清雅的五官,她从没见过有女子可以长得仿若神殿里复活的雕像,不小心闯入尘世。“月笼,你美得像个女神。”
白月笼看着虹,淡淡地笑着,有细细地泪水流出,只是,虹只顾着欣赏她的美,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是我母亲后来才知道的。这个叫做白月笼的女子,她永远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她的眼前永远是一片模糊,她的大脑已经在开始发生变异,部分脑细胞已经坏死,只是靠着先天的超强直觉来维持她基本的生活。
她握着虹的手,对她说:“你也很美啊,虹儿。你是造就美的匠师!”
“你这个丑丫头,死哪儿去了啊!”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朝着虹破口大骂,“你是想把我们都饿死是不是,你的心怎么会这么狠毒啊!”
她就是虹的继母,一个只知道荣华富贵,尖酸刻薄的女人。她同儿子平时都不住在船坞,而是住在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虹每天都必须准时去那里打扫屋子,洗衣送饭。她不想去招惹那两个人,她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安静一点儿。
女人说着,就要动手去扯虹的头发。“你要干什么?”白月笼突然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虹惊诧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看来羸弱的女子竟然为了她同她那凶恶的继母对峙,毫无畏惧。
女人似乎也被白月笼怔住了。她盯着她,半响,转而回头朝着船坞里喊道:“裕儿,快出来啊,你老娘受欺负了。”
从船坞里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副乖张少爷的模样,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同他差不多大,但身材要强壮得多的少年。“又怎么了?”他根本懒得抬眼,懒懒地说。
女人退到她儿子的身边,“瞧瞧,你那小妹妹长胆了呢!”
少年看了他母亲一眼,指着虹说:“什么妹妹,你不要胡说,她是我的奴隶!”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旁边的白月笼,两眼开始放光,嘻笑着朝着她俩走过来。
“站住!”虹挺身挡在白月笼面前,大吼道:“不许碰她,她是香泽兰大人的未婚妻子!”
少年果然停住了脚步,邪笑道:“少胡说八道,我会信你?你当我白痴啊!”说着,他又开始朝这边走。
“你可以不信。要是被香泽兰大人知道了,你知道后果!”虹愤恨地说。
少年定在远处,没有再往前走。他母亲跟上来,对着她儿子嘀咕了几句,那少年又瞄了白月笼几眼,一甩头,带着身后那两个人,跟着他母亲离开了。
“香泽兰是谁?”晚上,两个女孩子缩在被窝里,白月笼问虹。
“一个好人,一个大大的好人!”虹笑着说:“他是菲迪亚斯君主最小的儿子,他常常会到民间来,教我们读书写字,跳舞唱歌,大家都很尊敬他。不过,真正了解他的人倒没有多少,所以说他最安全。”虹说着,脸上荡开一圈圈红晕,脸上的那个疤痕,就像一朵红莲。“他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高贵,最善良,最温柔,神一般的人!”
“是吗……”白月笼念着,慢慢闭上眼睛。
虹翻个身,从后面搂着白月笼。“月笼?”
“嗯?”
“这样就不冷了。”
温暖的气息从两个女孩之间荡漾开来,洒满整间屋子。
第二天,她去给继母和哥哥打扫屋子,无意中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是她哥哥休裕的声音。
“那个死丫头,成天疯疯癫癫的,还是弄清楚的好。”
稍微停顿了一下。
“怎么,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休裕一想到白月笼那姣好的脸庞,曼妙的身姿,心中的怒火就开始咆哮,他第一次有了想占有一个女人的冲动,回答道:“嗯,我想要她!”
“你放心,等事情弄清楚了以后,我会把她给你的。”
之后是细细碎碎的笑声。
虹心中一紧,急忙跑回船坞。
“怎么了,虹儿?”
“跑,你快跑!”虹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怎么了,虹儿,你慢慢说。”
“不,不能慢。瞒不了多久的。”虹点亮油灯,蹲下身替白月笼收拾行装。“快逃吧,月笼,越远越好。”
虹带着白月笼悄悄离开了船坞,她们一路奔跑,从层层雾气中穿过,一直跑到那个她们留下最多笑容的海湾。此时的海湾在雾气之下,就像一个玉盆,装载了少女五彩斑斓的梦想,不染纤尘,不谙凡世,静谧得想让人落泪。
白月笼走过去,抚摸虹的脸,只见她已是泪流满面。虹握住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虹儿……”白月笼咬着唇,泪流如注,在她的耳畔悄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善良,最纯洁的姑娘!”
两个女孩紧紧地抱在一起,海风将她们的眼泪吹干了,可随之而来的专属于清晨的刺骨的凉气却将她们裸露在外的脸庞和四肢浸湿了个遍。
“你快走,月笼。请不要忘记我!”说完,虹推开白月笼,跑掉了。
等她再回到海湾的时候,白月笼已经不再了。是的,她不在了,再也不会像她们初次相遇事,坐在岩石上等她,朝着她微笑,再也不会了。虹蹲在海湾边上,哭了整整一夜,她记得自己是第二次像这样大哭,第一次是在母亲过世的时候,而这一次是因为那个说她美的女孩子就要从此离开她的生活,或许以后还会碰见,或许再也不能相见了。
抬头望着拨开层层迷雾,渐渐升起的娇阳,虹这才发觉,这个迷梦一般女子,原来她从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