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海刚一走拢，曾成兰便连珠炮似的向他说了起来。

“大海，你们是老哥们儿，凭你说，世林他妈从来只顾女儿不顾儿子。先有儿子后有女儿，自古以来哪家哪户不是这样，我父母就是这样做的，凭啥我父母都行世林他妈就不行？！”

张曾二人的夫妻原本由自小的青梅竹马发展而成。

在一般人看来，这对原本按说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生活都不该有太大矛盾的夫妻，然而，只于由千百年陋习影响，先是张母因袒护儿子挑剔儿媳引起小夫妻不合，再因曾成兰与婆母生活始终难达共识，后来竟发展到为张世林妹妹张世英的事情，常与婆母争理斗气太过张扬，于是，两头受气的张世林，最终不得不随曾成兰意见与老人分家。接下来，勾通重担落在了张世林头上，为调和婆媳关系，为了这个家，他干过很多“实在”的事情，比如借钱给曾成兰说是老人给的，然后又照此给老人说是曾成兰给的。据张世林说，像这样的事情他说不清到底做过多少次，但结果还是没能把婆媳关系调和好。

包大海不知道今天张世林与曾成兰闹的又是哪一出，但一时又不好走开，于是便放下手里的对接阀，接过张世林递来的烟点上后，问张世林，“你又要跟班儿？”

张世林苦笑着说：“没法，还没放下饭碗就来通知，只好来了，宝财还在里面干，我要等他们完工后才好调整线路。”

“说话呀，”曾成兰仍不松口地追着张世林道：“你咋不说话啦？！你说，世英哪来那么多钱给老头子买墓地？她两口子平时啥时不说穷道苦，忽然冒出这么钱，我不信她是偷的抢的。”

张世林：“啥偷呀抢、是的，她们的钱就像你刚才说的，是这些年老娘支援给她们的。”

“眼下活人都顾不了还顾死人，像话吗？！”曾成兰口气肯定道：“要说你没帮世英我不相信，你是啥人我还不知道？！”

“我没有。”张世林矢口否认。

“所以我要说你妈不顾儿子只顾女儿，嫁出门的姑娘丢出门的……”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成兰，”张世林一付求饶的样子，“我求你了成兰，回去再说行不行？”

“不行，我就要在这里说，就要当你老哥们儿的面说。大海别走，”曾成兰说着拉住正要转身的包大海，“你也好好给我们断个理。”

没法了，包大海只得原地不动，“好好好，我不走就是，但成兰，我可给你们断不了啥理，我还要到车间……”

“大海，你就当笑话听。”张世林很有些难过道：“成兰，你也知道，当初老爹过世时我给老爹过磕头，说我对不起他，下辈子还给他当儿子。就因为这句话，说实话，好长时间来，我特别愧对老爹的骨灰证，其实你早先也说过要为老爹买块小墓地的，但你说话太不中听了，比我的实在还要实在，明明我们有钱非说外借，好像这事儿与你无关，所以后来老娘跟世英两口子都谢绝了。”

曾成兰并不因包大海在场顾及张世林的脸面，而是自顾着继续说：“从来都是大家顾小家，哪有小家顾大家的？！你张世林的妈要不这样那不行，我就是不依！”

张世林叹气道：“唉，老爹骨灰在殡仪馆存放了近十年，每年我去缴寄存费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好多人都说我没孝心，我、要不是世英两口子用积攒八年的伤心钱让老爹入土为安，我老爹现在还在殡仪馆盼着。成兰，你不该总说我老爹死了两年我老娘为啥还不改嫁的话。”

要说眼前这两口子的小家庭矛盾包大海知道也不少，但不管怎么说，矛盾归矛盾，夫妻还是夫妻，小家还在，不像自己，虽说眼下矛盾没有了，但小家也没有了。

听了张世林的话后，一直忍着的包大海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丢掉手中烟头，“这你就不该了成兰，做人总得有点儿啥心，更何况你还是当、你不该说老人改不改嫁的事情，谁也不愿听别人说自己忌讳的话，换你也一样嘛。”

“那是你们太守旧了，”曾成兰满不在乎道：“我还鼓励过我妈，连我哥姐都不反对。”

张世林皱着眉头说：“要是老娘有愿望我不阻拦，要是压根儿就没想过我绝不鼓动，这就叫体谅，叫孝心。”

“我们自己也有家，你咋不知道也体谅体谅？！好久没见你做外协了，你有技术，你去干呀，去实在呀，干了就是体谅我，不干就是不实在！”

“现在连我们大厂都不景气，其他厂、”说到这里，张世林原本就苦着的脸此时更苦了，“成兰，你要我到哪里去做外协呀！”

“张世林！”曾成兰指着张世林的鼻子道：“你妈要敢把房子让给世英两口子住，哼！我说啥也不依！”曾成兰喊出这番话来后，漂亮的面孔变形了。

张世林并没因曾成兰的喊叫让步，“老娘有权作主。”

“你别怪我同样敢作主！到时候大家不好看！”曾成兰说完，气乎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