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火红色的恶魔对立着,彼此久久地凝视,却并不动手……那胶着的气氛直叫人要窒息,一秒钟的时间堪比几个世纪般漫长,那可以预见的即将发生的惊世大碰撞,令所有人都既紧张又兴奋。连戚霁月和雷尼尔都早已经忘掉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只是单纯地盼望能够目睹那难得一见的恶魔间的战斗!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这世间就是有那么多事可以令人瞬间满脸黑线――那叫人血脉喷张的火星撞地球的大对决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蒙赛尔所召的恶魔武士仅用一句话就终结了这对峙的场面,而且是一句弄得雷尼尔要抱头痛哭的话:“你不呆在自己的岗位上,偷跑出来干什么?是想回去写检查?还是扣奖金?”
红色棘皮已经吓得呆在那里了,接下来却又是一通大吼:“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给我赶紧回去?!”
就这样,红色棘皮像个小媳妇似的,畏畏缩缩地跟在上司的身后,消失于一片冲天的红光中……
戚霁月忽然想起来:难道教训别人的这位就不算偷跑出来吗?哎……就好比是图书馆里的前辈们没事老爱支使他一样,这样的情况在恶魔的社会中同样存在,看来以大欺小是所有生物圈中的共性啊!
雷尼尔受了莫大的打击:非但风头没出成,还出了个大糗,真是无地自容啊……被封魔的法师究竟成了什么?救戚霁月不成,反倒成了要他保护的对象,“累赘”二字是此刻雷尼尔觉得唯一能拿来形容自己的词了,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戚霁月可没空去理会雷尼尔的失落,他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思索着一些问题:其他的队长都如此敬畏蒙赛尔,恐怕绝不仅仅因为他是这回的特派队长!那个镣铐粉碎之后,他的一系列惊人的力量都得以展现……那么,他是故意在隐藏实力?这个镣铐的粉碎,是否意味着,接下来,他终于要使出全力了?
联想到之前蒙赛尔召唤出高等恶魔时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戚霁月顿觉这位队长的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他所能预计和所能承受的范围――身为圣职者的他竟能召唤对立面的恶魔出来,而且还是一个高等恶魔,即使神术的能力就是“创造奇迹”,但这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怎样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呢……
不确定,正是恐惧最大的根源。戚霁月只觉得不能想,越想越想不明白,而且于局势无益,只能添乱罢了。就这样,戚霁月也终于抛开了其他一切的顾虑,他只知道:时间不等人,要再不抓紧时间,恐怕只有任人鱼肉的份了!
“霁月,要牢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使用这两样祖传宝物。”
此时此刻,当戚霁月的手伸进怀中触到那鳞片时,当初父亲将那二件宝物交与自己时对自己所说的话依旧是那样清晰,一切恍如昨日,想来不禁令人唏嘘……他越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鳞片,那力道仿佛要将这东西嵌进肉里去……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双手一合将那鳞片扣于其间,闭上双眼,屏息凝神,仿佛要将全部的精神力注入其间……终于,双手间的物件响应了他!
只见戚霁月的指缝间溢出了一片黑色的光亮……但马上,刚刚才获得的喜悦就被一种袭遍全身的异样感给冲撞得无影无踪――好奇怪,浑身突然奇痒无比。那种痒遍全身的感觉,并不止于表皮上,就好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自己的血管里奔跑,不停地啃食自己的血管壁一样,直感觉那千千万万的小虫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表皮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戚霁月仍旧被这种不明的痛苦所折磨,当他全力蜷缩起身体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般的响声,那响声好像还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当他将手伸进衣领里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方才听到的金属声再度响起。这次触摸所带来的异样的触感也令他顿生疑惑,他赶紧撩开袖子,惊见那手臂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大片的黑色鳞片!
“喂你……”一旁的雷尼尔见到这幅骇人的景象,十分震惊,但又立刻冷静了下来,“莫非,你是借助了刚才的东西,通过融合变身为那传说中的……”
戚霁月其实是想听他把话说完的,但脸上忽然传来的刺痛感却不容许他再去关心其他的事!一轮又一轮的痛苦接二连三地袭来,在这样的折磨下几乎要叫他疯狂,叫他丧失理智――虽然他早已知道这么做一定是很危险的,不然先辈们就不会一代代传承那样的训诫,但他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危险!
蒙赛尔见戚霁月如此,也大约知晓了未来事态的发展。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忽然现于他周围的一片金色将他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接着,他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摆脱了地心引力,向上腾空徐徐升起……不可思议,在他的周身,那金色聚拢凝结成了极度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高密度光团,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其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蛋。
两边好像都在进行着“转变”的工作,蒙赛尔容身的那个蛋已经逐渐裂开了一道道裂纹,距离成形也不会太久了。戚霁月这边,自他头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鳞片给包裹了,现在连脸上都已经开始生出鳞片来了,而手也逐渐向利爪的方向靠近了……
果然只有德鲁伊才能完成这种工作呢……看着戚霁月按照自己预想中的那样,体形逐渐增大,在身后也甩出了一条尾巴来,接下来一对龙翼也要从背上生出来了……再看蒙赛尔那边,已经撑开了一个出口,头部也已经看得见了。而随着蒙赛尔继续向外探出身体,可以看见,他的衣服也变成了一身白色的长袍,而那光彩照人的柔软羽织也得以见诸于世――不同于圣像画中天使们的羽翼,这是豪无实体的光翼,但在外形上就是“天使”没错了。
天使vs黑龙,这简直是只有魔幻传奇中才能看到的场面。虽然这二位其实都只是借用一个外形而已,但期待值也绝对赛过之前那两个恶魔的战斗。
雷尼尔是真想留下来将这终于精彩起来的好戏看完啊……可他也明白:即使戚霁月化身为黑龙,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而且还是借助道具强制完成的,必不能自如操控,甚至还有可能被吞噬心智就此彻底狂化失去自我,最后变成一摊死肉倒在路边也未可知。而这个结界又不知还有哪些功能有待开发,封锁黑龙的力量恐怕是做不到的,但增强己方天使的战斗力却是极有可能的。如果戚霁月落败,那么一切都要完蛋了!
就在此刻,雷尼尔暗暗作出了一个决定……
雷尼尔一步一步退到了结界的最边上,忽然拔出短弯刀一击刺中自己的心脏!那好像就是个牺牲自我的巫术仪式:只见黑色的粘稠状物质源源不断地自他刺中心脏的伤口上涌了出来,向身后的结界障壁上爬去……而他的身体也在急剧抽空至仅剩一具萎缩的皮囊之后,忽地爆裂了开来。
*
这边,林依缘和伊莎贝拉的战斗,真可谓满目皆伤,大约已经陷入了两败俱伤的境地了。二人的衣衫都已被渗出的鲜血染得通红,而各自的体力也已耗尽,战局已不见任何继续推动的可能了。
伊莎贝拉的左胸上方吃了一刀,虽未中心脏,仍旧因此而血流不止。本来这样的伤势,她只消施展治愈即可,然而她左脚受伤行动困难,必不能边治愈边移步以躲过林依缘的奇袭,于是只得作罢。那扎在她胸上的匕首并不见她伸手去拔,还因为她担心一旦拔出,血反而会流得更快。而林依缘也由于相似的原因,不敢施展白魔法治愈自己。
“你为什么非纠缠我不可呢?”伊莎贝拉此时只得再度拾起谈判的话筒,“这样毫无进展,再耗下去我们都要死,不如给对方放行,你看如何?”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跟教廷的人谈判,”林依缘不耐烦地说道,“你耳朵聋了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伊莎贝拉又说,“没错,身为一名制裁者,我的确是杀了不少异端。但那绝非我的本意,都是你们逼我的!”
林依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接话,就听她接着说了下去:“我父亲原本是一个教堂的神父,他心地善良,公正无私,所有人都很敬重他。”忽然,脸上柔和的神情褪去,转而悲愤难当,“都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竟然无故杀害了我的父亲,杀害了那样一个好人……我就是从那时起对主发誓,我一定要让异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我一定要斩杀更多的邪魔外道来祭奠我父亲的亡魂!”
听她的说法,她的父亲并非信仰听命于梵蒂冈教皇的天主教,而是信仰英联邦的新教(天主教、东正教、新教三大派中,只有新教的教士是可以结婚生育的)。因此,照道理说,他的父亲本不会跟魔道中人结怨,又怎么会被杀呢?想来原因只有一个:在对待异端的这个问题上,向来有分歧的三大教派也愿意联起手来,那个神父一定是帮异端审判所通风报信或是暗地里做什么工作,被杀了也是活该。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呢?让我觉得你很可怜,好就此罢手?办不到!”林依缘不知何故倒愤怒起来了:“你们这些手上沾满斑斑血迹的刽子手,讲起道理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反正全世界就你们最可怜,随随便便要别人去死都还有一大堆道理……哼,坏人行恶永远是有原因的,我才不要听!”她扶着鲜血直流的腹部勉强立了起来,“自身的不幸并不构成为非作歹的借口,你说的这些只会让我更加鄙视你而已。你那些嗦嗦的遭遇,还是跟阎王说去吧!”
见林依缘软硬不吃,伊莎贝拉也很无奈,只得再度投入战斗中去。仍旧是用瞬发的圣光连击,然这回林依缘竟一跃到了树上,令伊莎贝拉大为惊诧:都已经到了这地步,她还有这样的体力?莫非是动用了什么辅助类的魔法?
又是用圣光朝向树上的林依缘射去,只见林依缘跳离了树上,仿佛是由什么东西牵引着她的手,一路悬空荡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立刻触动了伊莎贝拉的某根神经,一系列过往的记忆被牵扯出来浮现于眼前,她立刻得出了结论:“你所用的是弗拉德的线?”
“弗拉德?谁?那个被做掉的队长吗?”林依缘说道,“死了以后武器被夺走,也很正常吧?”
事实上,之所以会将其留在身边,是因为林依缘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细线并不只是普通的杀人工具而已,还兼有奇特的魔法融合性――不仅可以导通自然力,还可以将之融合进身体内作为随手可用的工具。看样子这个东西的最初来头一定不小,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炼金术师的杰作。不知为何竟会沦落到这帮暗杀者的手中(一定是掠夺的成果),完全被埋没了自身的价值,实在可悲!
林依缘就借助这意外得来的宝物,以自然力注入其间,则可将之迅速朝某个方向射出缠绕在物体上,进而牵引自己的身体如同蜘蛛侠一般在半空中灵活运动,如此一来自然可避开伊莎贝拉的进攻。至于再进攻,想要如同之前一般使用黑魔法抵消圣光的部分伤害一路冲到对方面前,恐怕是行不通的了。一来对方现在的每一次圣光明显都比之前的更凶猛,二来凭自己现在仅剩的自然力,已经无法再转化出与对方圣光相当的黑魔法来了,即使是舍命一搏,万一不成,则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