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鬼人”伏跪下来,双腿弯曲,双臂触地,额头埋于双臂间。
这是规矩,人已烧完,他的职责已清。
“小翼,你累了吧,我们走吧。”怀里冷青翼的乖巧,倒是让景阳颇为吃惊,他以为还会有挣扎,甚至会寻死觅活,却没有。安安静静的冷青翼,只那般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尸体烧完后,目光再也无所追寻,半阖下来,无声无息,无笑无泪,空洞得一如木雕的人偶。
“……”冷青翼循着声音的来源,微微仰头,轻轻唤了声,“莫无……”
那声音分明低若蚊吟,却让所有人僵住了欲离开的脚步,几十道视线都射在冷青翼的身上,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小,小翼……”景阳的脸色瞬间铁青,这两个字如附骨之疽,听着便觉得心烦意乱,怒意横生,“你别这样,我不想再伤害你……这是激将之法,对不对?你想惹怒我,让我亲手杀了你,是不是?你做梦!我绝不会上当的!绝不会!”
“莫无……恩欣死了……”景阳的话语,在风雪中飘散,分明带着咆哮,却仿似传不入怀里那人的耳里,虚弱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地诉说,像是寻求着安慰。
“我不是莫无!我是景阳!我是你的景大哥!小翼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生气,你想把我逼疯吗?!”景阳失了仪态,呼喝间,不停摇晃着怀里的身子。
想要什么?
想要的,得不到。
“莫无……”千疮百孔的身子在激烈的摇晃下,又显出颓败,殷红从口中滑落在衣襟上,如火焰般耀眼,“……我疼。”
“王爷!可不是要冷公子死在此处?!”暗卫中一头领般的男子忽然大喝,如当头一棒,敲醒了愤怒中的景阳。
“……”微微惊愕后,景阳深皱起眉,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去,暗卫紧随其后。
偌大的空地,只余伏跪的“送鬼人”,散落在风中的少女,还有沙沙作响的凤尾竹。
通红的眼被低垂的头所掩饰,惨白的脸被僵硬的易容遮盖,用力的手指已经抠进了雪下的土石里,指甲撕裂开来,流淌着丝丝缕缕的鲜红。卑微屈服的姿态,很好地藏住了所有情绪,思念成狂也好,心如刀绞也罢,谁也没有注意,跪在那里的人,滔天的情怀。
疼的时候,要说。
恩……疼……
回忆如潮涌,止也止不住,翻卷的巨浪,让人窒息。
“呃……”一口苦苦吞咽的腥甜,终是呕在雪地上,那是心头的一口热血,与满身的伤,皆是无关。
没世难忘,满心悲凉,影不成对,人不成双。
那一日,景王府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窃窃私语。
冷青翼疯了,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成了莫无;景阳也疯了,冷酷的囚禁,歇斯底里的手段,谁也阻拦不住。
雪下了一日一夜,一刻未停,新年还有四日,立春还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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