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如此忌惮,我对你们南朝太子的风流韵事没有兴趣,只不过是听说书的说起一些罢了。”
“说书的?”虞云自是不信,“一个说书的,如何得知宫闱秘事。”
秦至臻颇为得意道:“你可别小瞧那说书的,他可是个妙人。”
虞云眉梢一动,目光从他腰间撇过,“使臣大人的流苏乱了。”
秦至臻低头一看,只见腰间玉佩上的蜜色流苏乱成一团,好生难看,显然是久未打理。他脸上一时窘迫,讪讪地笑而不语。
虞云嘴角挂着一丝冷嘲,“看来使臣大人没少得罪那说书的。”
秦至臻的笑意和熙如风,语中不自觉含了几分宠溺,“美人嘛,总是有些脾气的。”
虞云是美人,自然也是有脾气的,听了他这话,一张俊脸冷漠如霜。
秦至臻厚脸皮惯了的,对他的冷漠视若无睹,继续说道:“说书的在说起令堂时,还提到东宫五虎卫一说,你可识得?”
虞云面露疑色,“东宫五虎卫?”
“不错,这五人曾是燕琌太子的心腹,东宫五大羽林卫,令尊也在其中。”
虞云听了,接下他的话说道:“另外几个,想必是白青卓、章平、胡萧,还有……”说到这,他语气一滞,心中隐藏了许久的疑惑跃至嘴边,渗着森然寒意。
他不自觉向秦至臻投去证实的目光,秦至臻颔首,“正如你心中所想,还有一个,正是白昸琇的义父,当朝大将军莫剑离。”
虞云心下大震,好在他懂得极力压制,很快按下情绪,冷眼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
秦至臻收起桃花扇,温和看着他,“你这般聪慧,应该可以猜到为何莫剑离能在那场动荡中一朝得志。可你对白昸琇又那般情深,若执意寻根究底,到最后,要如何与白昸琇相对。”
虞云神色黯然,对他,更像是对自己说道:“我于他,本就是不适宜的。”
秦至臻长叹一声,“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虞云,好自为之吧。”
虞云五指一紧,再无话。
秦至臻对他行了一个拜别礼,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北上宏图换一个白昸琇自然是亏了,我再送你一份人情,”说着对虞云眨了眨眼,“我秦至臻从不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云郎公子这样的美人。”
秦至臻回北国之前,向琰帝讨了个人情,琰帝下令释放虞云,逐出皇宫,又念他是燕琌太子的旧部,恩准他可以等燕琌太子尾七后出宫。
虞云赶到码头时,官船已经扬起了船帆,秦至臻一身白衣迎风站在船头,手执一柄桃花扇,风流依旧,对着虞云笑意明媚,“虞云,我们后会有期。”
虞云嘴角微微一扬,拱手作揖:“后会有期。”
官船驶离海岸,迎着海风驶向彼岸,虞云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成了一个黑点,盛都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四周只剩辽阔的天际与海面。
秦至臻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纸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有关虞云的一切,正是未洺在这些时日里收集到的情报。
“主人既然舍不得,何不拿这个做要挟,想必虞云为了他身后的那些人,不敢不从。”
秦至臻朗朗一笑,突然一挥手,手上的密报刹那间被海风刮走,打了几个回旋后飘落在海面上。
“我可不做那小人,再者,我有你一个便足矣。”
未洺愕然:“主人……”
秦至臻捋顺他额前几缕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这几日你总不与我亲近,可不是因为虞云么。”
未洺垂下眼,温顺地不说话。
秦至臻轻轻拥他入怀,闻着他发上的淡雅清香,柔声道:“虞云于我是酒,醇香醉人,却不宜久饮。而你于我如水,细水长流,方得始终。”
未洺埋进他怀里,倚靠在他胸前看着浩瀚无边的天海一线,笑靥粲然。
虞云回到宫里时,宫里正举行燕琌太子的入殓仪式,虞云在队伍中看到披着麻衣的白昸琇,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此刻如丧考妣,双目无神地看着地板,额前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挡住半边眼,愈显憔悴。
虞云穿过人群走了过去,无声站在他身侧。白昸琇微微侧过头,对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虞云抬起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停在半空,最后终是退怯,悄然缩了回去。
仪式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众人排队而出,白昸琇走在最后,虞云看着他英挺的脊背越来越佝偻,只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愈见愈远。
走到无人处,白昸琇突然跪到地上,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悲吼,握起拳头捶地痛哭不止。
虞云站在长廊的尽头,隔着一座长廊戚然望着白昸琇,微红的眼眶里亦是盈满了泪水,他与白昸琇之间,已经隔起了一堵再无法逾越的高墙。
第40章黑刹罗少主
元宵佳节,因着还是燕琌太子的丧期,宫里只循例宴请朝中重臣和王公贵族,不再有其他声乐。
虞云是在元宵宴会上见到莫剑离的。
阖宫夜宴那日,白昸琇拉虞云与莫剑离坐一桌,莫剑离在朝中地位甚高,又不喜应付官场上的奉承,普通官员轻易不敢与他同桌,所以他在的那桌定是清清静静的,白昸琇知道虞云不喜人多,便把他拉了过去。
莫剑离看到虞云的第一眼,顿时愕然,总觉得似曾相识,十分亲切。虞云与他四目相对,漠然看着父亲昔日的挚友。
白昸琇看他两人都没说话,手肘撞了一下虞云的胳膊,“云儿,快叫人。”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虞云与莫剑离没甚么反应,白昸琇自己倒先红了脸,这情景,怎跟带媳妇回家见爹娘似的。
虞云这才收回视线,微微垂首问候:“小人虞云,见过大将军。”
“你姓虞?”莫剑离双目微凝,探究的目光在虞云脸上梭巡。
虞云心下一惊,面上却保持泰然之色,抬起头淡淡看着莫剑离:“正是,不知有何不妥?”
莫剑离的目光触到他眼底的清冷,不由愣了一下,温和笑道:“不,这个姓很好,我只是想起一个故友,他也姓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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