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拍了下韩驰的肩膀，韩驰转过来。那瞬间，江远像个被戳破了的气泡，从膨胀的情绪里苏醒了，他又变成了那个羞怯的江远，不敢直视韩驰，眼睛不自然地乱眨。

被爱让人自信，爱却让人胆怯，哪怕是尚未意识到的爱也一样。

韩驰貌似淡定地看着江远，心里慌得不得了。昨晚，他沉浸在虚妄的激情里，直到凌晨才睡着。刚醒了，看到江远不在，他出来找，在听到浴室水声的时候想到了昨晚他乱印的那些名字。他后悔了，用一句老话说，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让下半身支配了上半身。现在看着江远，他真怕他找他算账，怕得腋下都汗湿了。

可江远没有，他垂了头，闷闷地问韩驰：“早餐想吃什么？”

韩驰真有点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有点不敢置信的怀疑，怕这是什么缓兵之计，迟迟不敢回答。

江远抬头疑惑地看他，面上染了薄红，发间蒸腾着洗发水的香气，真诚的表情不似作伪：“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韩驰这才放下心，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全身在不正常地发热，额头埋进江远的颈窝，凉凉的：“我好像发烧了。”

江远拿耳温枪给他测了温度，已经烧到快40度，去医院挂了一天水，热度降了点，但还是烧。这种状态没人照顾不行，江远只能回家拿了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住进了韩驰家。

到了第四天，江远要去参加翻糖蛋糕的比赛了，出门前，韩驰是37.5，低烧。江远店里的蛋糕最终得了银奖，站在颁奖台上，周围是喝彩声和礼炮喷出的彩片，他突然走神了：韩驰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走神持续到店员们给他道贺时，江远和他们约定好第二天一起去云雾山烧烤庆祝就匆匆回去了。一天不在，韩驰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江远放下心，给他看白天的照片。韩驰指着照片上的陆离：“他怎么也在？”

“他去帮我们拍照啊。明天他还要和我们一起去烧烤呢。”

韩驰不干了，靠在江远肩膀上咬他耳朵：“他去我也去。”

第二天，他们在甜品店门口会合，3个店员，2个甜品师傅，陆离和他男朋友小安，加上江远，韩驰，还多了个陌生姑娘，店员小妹介绍说是她的闺蜜小敏，也想去烧烤，就一起来了。一共10个人，分了3辆车，陆离和小安带一个甜品师傅，另一个师傅带着3个店员。小敏被塞进了韩驰和江远的车，江远原本坐在副驾驶，被拉下来推进后座和她坐在一起，带她来的小妹在江远耳边嘱咐，让他抓住机会，小敏最喜欢甜品师。

江远不太会跟女生打交道，凑到驾驶座，跟韩驰说悄悄话，让他多说几句，不要让气氛太尴尬。

小敏大概以为韩驰也是甜品师，一路上对他很热情，两个人话没停过，最后干脆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韩驰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远开车前的悄悄话，韩驰没躲。江远跟着聊了几句，觉得没话说，就埋头看手机了。

云雾山海拔不高，烧烤的地方在半山腰，可以开车过去，也可以坐缆车。到了分叉口，江远蔫蔫的，不想在车里待着，要坐缆车上去，韩驰自然说要陪他。等另两部车到了，拜托了小安开他们的车，两个人往缆车停靠点走，走了几步，小敏也跟上来了，说晕车了想吹吹风。

江远看她满面春风，看不出来哪里不舒服，自己加速往前走了。韩驰追上来牵他，江远手往长袖T恤里一缩，隔着衣服握住了韩驰的手，他衣袖又长又大，从外面看上去像是韩驰握着他的手腕。小敏没看出异常，也上前拉着韩驰另一边的衣袖。

缆车是很简陋的那种双人缆车，露天的，只有一根护栏在前面挡着，小敏不敢一个人坐，白着脸晃韩驰的手臂。江远没等她开口，一个人上前了。韩驰和小敏排在他后面。江远坐在缆车上拿出手机，换成前置，举高了对着后面拍了一张，他板着脸在照片右下角，背景里小敏和韩驰聊天笑得很开心，不像恐高的样子。

韩驰是夜店头牌，怎么会有女生不喜欢？

下了缆车，还有一段路要走，快到的时候，出现了一片湖，江远看到湖边长着几株野生的薄荷，吃完烧烤可以吃薄荷叶解腻，湖沿坡度陡，江远让韩驰拉着他的手，想要下去摘。小敏叫了一声，说是脚崴了，他只能放弃，和韩驰一起搀着她走。

到了地方，其他人已经到了，烧烤点提供烧烤用具，肉和材料是他们自己准备的。一群人围着烤桌生火，江远没过去，打开装里脊肉的乐扣盒，肉昨晚已经腌制过了，他切了个柠檬，挤汁进去。

“为什么要放柠檬汁？”韩驰站在他身侧，拿过一颗柠檬抛着玩儿。

“能去腥，也能让肉更嫩。”

“需要这么多吗？”韩驰以眼神示意了下，桌子上摆着八九个柠檬。

“不用，剩下的榨果汁的时候加进去，有点酸会更好喝。”

江远让韩驰把带过来的水果和剩下的柠檬切开，自己去找榨汁机，回来的时候韩驰又被小敏叫走了，料理台前一个人都没有。他把榨汁机往桌子上一放，往湖边走过去了。眼前是碧水青山，江远想，如果拍一张照，再P上几个字，比如“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就是一张大头贴的非主流小清新背景。他抓住湖边的树，往下走，想摘几片薄荷，一会儿回去也好有离开的理由。快走到的时候，脚下一滑，他摔进了湖里。

韩驰陪小敏聊天，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江远回来，可榨汁机已经摆在桌上了。他有点担心，让小敏自己呆着，他要去找江远在哪儿。小敏想阻止：“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丢。我脚好痛，你陪着我嘛。”韩驰没理她，毫不犹豫地走了。她丢了面子，赤红着脸想喊他回来，又喊不出口，看到桌上切好的柠檬，她一气之下，捏烂了好几个，汁水全都挤进了肉里。

在烧烤场转了一圈没找到，韩驰往湖边走，他猜江远可能自己去摘薄荷了。到了那儿才看到湖里有人在呼救，是江远。这里人多，已经有人下水去救他了，但江远挣扎得很厉害，那人一凑过去就被江远拽着往下沉，他只能先退开，绕着江远游，让江远冷静点。韩驰顾不上脱鞋，跳进湖里，从江远背后接近了，搂住江远的肩。江远还在挣，韩驰在他耳边吼：“我之前怎么教你游泳的！你要信任我！”吼了几遍，江远不挣了，韩驰搂着他往岸边游，上岸的时候围观的人都在给他鼓掌。

出了这个插曲，同来的几个人都围着他们，韩驰让他们继续回去烧烤。卖炭的小店有旅游纪念T恤和短裤卖，他过去买了两套，带着江远去厕所换。

陆离回了位置才发现小安没过去，一个人站在那儿，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边往肉里挤柠檬汁，一边搅拌，看见陆离也不说话。陆离搂住他：“怎么了，宝贝儿？这么贤惠啊？”

“别抱我，妨碍我做事。你们都去关心小公主，哪还有人干活。”小安拿胳膊肘推陆离：“你怎么就那么关心你弟弟呢？”弟弟两个字加重了读音。

陆离包住小安的手，帮他一起挤柠檬，嘴巴在他耳朵上亲昵地蹭：“吃醋啦？”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暗示性地滑过：“你知道我不喜欢白开水的，没味道啊。”

换过衣服，江远心里淤塞的那股无名火散了不少，看着韩驰想道谢，韩驰的脸色却不好：“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高兴？”

江远怎么好意思承认：“没有啊。”

“因为陆离和他男朋友？你不爽了？”韩驰根本不管他承不承认，咄咄逼人地逼近他。

江远真不明白他怎么敢这么逼问自己，明明抛下自己和小敏聊天的人是他，梗着脖子，他硬气地回嘴：“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只要你下次别又精神恍惚掉进河里，还要我下去救你。”

“谁要你救了？”

“哈，我救你妨碍陆离给你人工呼吸了是吧？”韩驰冷笑，摔门出去了。他原本想到处走走，抽根烟，出门才看见小敏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拉着他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