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可能是心情不好,再加上十六七的小孩儿只会胡吹,哪里会喝酒。
他趴在桌面上,半露着脸,脸颊泛红,眉目轻蹙。
“为何,失约于我……”
“混账……”
“岑允……”
前面几句轻飘飘的,赵擎都没听懂,最后一句他依稀只听见了个“云”字,他皱眉思索,突然想到,谢清的字里有个“云”字。
难道还在为谢大人故去的事而伤怀?竟然还没大没小叫起了谢大人的字?
赵擎摇头轻笑——真是个孩子。
一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赵擎坐在林彻身边,想了想,有些担忧地嘱咐:“谢大人固然可敬,但他横冲直撞的为官之道,不一定是值得效仿的。”
谢清当年大刀阔斧地改革得罪了权贵。皇帝坐享其成后又拿谢清出来挡枪,任由谢清被人诬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底下的人互掐。
最后谢清被抄了家,谢清死后,那些参与诬陷的权贵也被皇帝凭着害死谢清的把柄逐一收拾得不敢妄动。
当年元景帝登基,久经战事摧折的国土百业凋零,官府懒政,贵族当权。新政势在必行,若是不想伤筋动骨得罪人,推新政起码得再延三年。
官府等得起,百姓等不起。
林彻忽然抓住赵擎的胳膊,眨了眨眼,眸光很暗,不知是醉了还是醒着:“若是没有谢清的横冲直撞,说不定今日我们也没法坐在这儿踏踏实实地喝酒。”
赵擎:“林彻……”
林彻松开手,扶着桌子站起来,虚晃了一下,作了个揖:“赵大哥,我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
结果,一个聚字还没说出口,人倒是砰一声先倒地上了。
赵擎刚才还在感动林彻的仁义,下一秒表情就崩了:“哎呀呀怎么给摔地上了!刚才说话还有模有样的,以为你没醉呢!”
林彻被身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扶着,有的人自己都站不稳还来扶他。
于是岑允一进门就看见一群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们在地上打滚,仿佛一窝正在搬新家的地鼠。
他没心没肺地架着手臂,倚在门框边欣赏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赵擎扒开捣乱的几个人,准备把林彻抱起来的时候,眉梢不悦地一挑。
江宁通判家的嫡长子,赵擎,字闻修。
行,记住你了。
林彻刚听见赵大哥在自己耳边嚷嚷,就感觉自己被人横空抱起来。
他被吓了一跳,失重感让他脑袋一沉,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衣领:“赵哥,快放我下来……”
岑允眸光一暗。
他把人往上抱了抱,在一片吵闹的雅阁中,低头凑近,薄唇轻轻碰了碰那雪白的耳垂,低声道:“林小公子,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是谁。”
低沉的声线醇厚悦耳,或许是因为轻言轻语,听起来带点轻佻。
这声音……
林彻睁开眼,正对上岑允近在咫尺的眼睛。
被碰到的耳垂骤然间发起烫来,不争气的红透了。
-
林彻一进马车,立即钻到角落里,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他刚才是被岑允全程抱到马车上的。
抱着出雅阁,抱着下楼,再抱着出酒楼的门。
林彻昏昏沉沉地回想起众人看他俩的暧昧目光,觉得就像刚从炭火里抽出来的铁烙,烫得灼人。
少年生无可恋地靠着马车壁,咬了下嘴唇,暗自琢磨。
得了,今年的话本主人公又是他俩了。
正胡乱想着,岑允弓着身子进来了。
马车外有人低声问:“三少爷,去林府吗?”
林彻脑子一团糟,身上也软的没力气。
他刚开口想答话,就听见岑允吩咐了一声:“去书院。”
林彻蹙眉,望着岑允:“不回家吗?”
岑允拿了毯子把人裹住,靠近了一点,身上淡淡的水沉香味扑面而来。
“去书院把衣服换回来,难道你要穿着我的衣服回林府?到时候你爹要是认出是我的衣服,那还得了?”
林彻被毯子裹着,舒服了很多。他摇头:“我爹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认出你的衣服?”
岑允但笑不语,看着林彻雾蒙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靠近,轻声叫他:“林彻。”
林彻脸颊微红,也许是因为醉了,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他抬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不明所以地望着岑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