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不知为何杨暮雪在和眼前那位女巫师交流的时候，莫名心里横生一种烦躁。以至于她不太能心平气和地与人斡旋。杨暮雪不太喜欢这种被刺探的感觉，尽管她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代表光明的生命之类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脾性自从来到这里莫名得变得有些大起来。

她的分析是，人单独处于陌生环境的不安全感导致。

总之她的行为先于她的思考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而她的空间爆破似乎更为诚实，以至于空间爆破在这个空间的破坏力比她原先预想的大的多。整个木屋被完全的空间爆破因子整个打破，雪原上沙砾一样终年不化的雪飞溅开来。那一队人撑起一个魔法罩，尽管毫发无伤，魔法罩上皴裂的褶皱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情况并不太妙。连离得最远的矮人们也翻了好几个跟头栽倒出去。

杨暮雪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下意识想道歉。可是临了出口，却是一句——

“滚。”冷冷冽冽，并非她言。

杨暮雪此时此刻再感知不到自己出了问题，就真的智商堪忧了。她的意识健在，看着自己做出反常的举动。心中有了一个超乎寻常的猜测——她做过不少假设，最近在自己身上发现的异处却尤其之多。

这可能是一个除了她自己和琉荻斯之外的另一个存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与她性格不符的行为。不知是敌是友。

杨暮雪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尝试与她争抢支配权，只是静观其变。

一个声音却带着意味不明的冷笑传入她意识：“你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带着一种冷飕飕的阴凉味道，然而杨暮雪确确实实保证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您好。”杨暮雪轻轻传了一句中正平和的招呼给对方。

又是带着一声轻哼的语调：“嗯……你好啊，小甜心。”在将那队勇者震慑住后，那支配身体的外来客轻轻与她招呼，灵魂却未显什么波动。

杨暮雪意识沉入深海，凑近看到了来者未曾避讳的全貌——一个清晰精致的美貌的女人。

身着古时代金环白袍的长衣，头发却是红蓝驳杂的诡异颜色，她神色平静，那双眼……

那双眼睛只侧面一见，就是脊背颤栗的发凉，仿佛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又好像接受了一道来自神台睥睨众生的凉薄一瞥，带着诅咒意味般的讽笑从那眼尾斜溢出来。那种逾言的感觉让杨暮雪首次产生了发凉的心悸与怙悚的害怕。

“恶……恶魔小姐……”矮人杰克没有忍住声，看着眼前的那双凉薄眼睛，惊疑不定地试探发问。

“嗯？”那个支配者似轻哼似威胁，斜睨一笑，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了。她行进速度明明不快，却一瞬间离开好远，走得明明从容落实，却没留下什么痕迹像是踏空而行，踏雪无痕。

“要去哪儿？”杨暮雪看她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兜兜转转，又不受寒气影响。

“回家。”

“家？”

“蒙马特，你会喜欢那里的，小甜心，我保证。”

“那……那么，就先谢谢您了。”杨暮雪与她用古老难通的语言交流着。本以为不会有人打扰在这曼妙雪地间的旅途，却不想，两个呆呆愣愣的小矮人义气十足地跟了上来。

“恶魔小姐，恶魔小姐……”

支配者似乎有些不耐烦，杨暮雪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杀意。

“他们没有恶意。”

支配者眸色肃杀，不再顾忌矮人的呼唤，而是一路步行着往雪原的深处走去，明明行走如江畔观花，矮人们却一下追不及了。须臾之间，支配者带着琉荻斯与杨暮雪消失在矮人的视野中。

漫长的行走，雪原依旧是一副不见尽头的模样。

杨暮雪却趁这时间，想了许多。

比如，这个支配者是何时进入琉荻斯的意识海的？

“您为什么会变作木屋里的神明？”实际上，杨暮雪想问的是，支配者为何偏偏化成了酷似察普格兰的模样，她与察普格兰有何渊源？

“哦，你说这个啊，因为就是他将我封印于此啊。”

支配者半嘲讽式的回答，却让杨暮雪猜测出了事情的始末。

支配者是察普格兰封印在这个雪原小屋中的某个存在。杨暮雪被神庙中的三神莫名送入这片雪原恐怕并不是随机而为。或者是将杨暮雪当作那些寻找神明的勇者小队，或者是将杨暮雪当作察普格兰送来看守或者巡查的属下（虽说杨暮雪确实将察普格兰当作她的大哥无疑），被封印的支配者狡诈地化为察普格兰的样子，获得杨暮雪信以为神的信任就在不经意间进入琉荻斯的意识海了。可是进入琉荻斯意识海后，支配者却并没有抹杀她，虽说一部分原因是琉荻斯意识海互不侵扰的特殊性使然。但支配者却叫她小甜心，且杨暮雪着实没有感知到支配者的杀意。

这让她有些不理解。不过，至少既然支配者没有第一，杨暮雪也不会贸然招惹。

她纵观整个意识海：琉荻斯悬浮于湛蓝色的星河海上，在生冥咒术的雾色氤氲之中闭眼沉眠，还有腿部三分之一的灵魂迟迟无法凝聚；杨暮雪则是在琉荻斯意识海中突兀生长出的纯白色巨树之上，纯白色剔透肆意的枝桠几乎触碰到意识海的天空，杨暮雪坐在主干中央，四周是四面扩散的枝桠，守护着她；支配者所在的部分却都是蓝红夹杂的火焰，寂静的犹如时间静止了的火焰是她那片世界唯一的底色，女人就站在其中，火焰匍匐在她脚下，火焰中隐约可见痛苦的骷髅。

如果用现实的知识结构来解释，杨暮雪觉得这就像一个人分化出的三种人格。琉荻斯的天真烂漫，杨暮雪的理性智慧，支配者的暴戾狂傲。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出这样的类比，只是觉得她们之间有种意外的相似性，让她觉得三种人格的类比毫无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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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