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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非(2 / 2)

“刚才送你来的那个人是谁?”戚素扬一回身,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跟进来,还关上房门,煞有介事的样子。

“哎呀!你吓死我了爸爸!”戚素扬敛眉怨道“是寒漪男朋友的朋友,我也不太熟。”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戚智辉担心秦慎予因小时候的事与女儿相认,语气有些焦急。

戚素扬被爸爸这么严肃地盯着有些心虚“就是…闲聊啊,我坐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想到秦慎予看她的眼神,脸无端端又变得通红,她坚决地否认道,“我跟那个人真的不熟,就见了这一面!”

“离那种人远点,不许再见他!”戚智辉神情严厉。

爸爸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从未无端批评过她,戚素扬有些恼羞成怒,气道“他跟你有过节吗?我根本就没想有交集好吧。”

戚智辉见女儿的反应,禁不住怪自己多虑。但想到刚才在楼上看着秦慎予对女儿的态度,那狼眈虎视的眼神,就觉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最近糟心事太多,订单公司一直没有回款,供货商那边尾款还催得紧,刘力民秘书金杰作保向高利贷黄召纬那里贷的60万还没到账。今天又遇见周家那小子觊觎自己女儿,内忧外患多重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心上,难免会情绪过激。

戚素扬这顿归家的午饭吃得并不顺心。戚智辉面色克制不住的凝重,戚素扬则是一脸不服,裴芝毓看着父女俩这样的状态,她的焦虑症都要犯了。

午饭后,戚智辉看了一眼手机,60万到账了,心里瞬间痛快了许多,这下年前供应商的尾款,工人的工资和老婆的保险就都补上了。

唯一不太舒服的地方在于贷了65万,这个作保的金杰还抽走5万,不过再催催订货公司尽快把货款付了及时还上,倒也损失不了几个钱。

戚智辉给女儿转过去2000块钱,走近她嘱咐道“给你点零花钱,年前买点新衣服!”倾举家之力给儿子买房这件事让他心里一直深觉愧对妻女,方才那么劈头盖脸的一顿说,着实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戚素扬看到短信,满脸的愠色即刻被喜悦代替,“哼,这还差不多!”裴芝毓看到父女俩又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也便踏实下来,闲适地窝在沙发一角打起了围巾。

“寒漪,原来秦慎予就是那个送我项链的秃头老板!![发呆]”戚素扬躺在床上想要午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趴在床上给江寒漪发去微信。

“居然是这样?[惊讶],我只知道他是魏晋的好朋友。怎么?陷进去没有?[阴险]”

江寒漪想到戚素扬羞红的脸,在心底评估起来:秦慎予多金又英俊,若是人品不错,兴许还能给纯真美好的戚素扬一段不错的甚至是梦寐以求的恋爱体验。

“,贫尼早已看破红尘,施主,情海无边,回头就上岸[合十]。”

“方耘要是跟你告白,你还看破红尘吗?”江寒漪随便调侃她一下,就能让她一秒破功。

“那我可以勉强考虑还俗的[害羞]”想到方耘,她心里很是安定,戚素扬希望以后的男朋友可以是一个方耘这样稳重可靠的人。

开平市的新年并不好过,烟花爆竹密集燃放过后的余味不是团圆的喜气,而是开平官场地动天翻的硝烟。

一把手刘力民及其子北方国立石油公司总经理刘徵贤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免职,接受审查调查。

这无疑对戚智辉而言是巨大冲击,当年丢枪一事,刘力民虽无能为力,却在他租地建厂时,帮了不少忙。

戚智辉这些年虽早已曳尾于涂,但刘力民进去了,作为曾经被他拔擢过的亲信,自己很难不受到余波的冲击,更何况那笔高利贷的担保人金杰也难逃罪责,那些见风使舵的放贷老板定要出面责难。

工厂夜以继日加工的那批设备早已交付,订货公司仍没有结款消息,眼下戚智辉进退维谷,整日就像煎在火上一般,坐立难安。

自从在戚素扬那里铩羽而归后,秦慎予这般多情却被无情恼,挫了心志,他暂且鸣金收兵,韬晦以待。

适逢新任一把手王峰庭从奉泽市调职上任,秦慎予协助魏晋参与司法拍卖抄底价拿下了刘徵贤了私营的隆昌油厂的地皮。

年关刚过,秦慎予便坐镇崇远石化刚刚成立的特别战略工作组办公室,与集团技术专家、市场和财务总监一起,宵衣旰食地分析数据、测算成本、打磨合作方案。又要应酬继踵而至的政商会面和饭局。

一个多月的殚精竭虑,终于和北方国立石油公司达成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撬开了国家石油巨头核心业务领域的机关。

秦慎予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开平市冬日灰黯的天空中远处巨大的化工装置腾起的烟雾,缓慢地吁出一口气。他想知道,被骤然冷落的戚素扬现在在做什么。

二月的怀北草原,暗蓝色的天空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寒风卷地,摧起掺杂着土渣的碎雪和干草屑,肃杀而蛮荒。

一辆挡泥板被染成斑驳浅棕色的黑色六座丰田普拉多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冻土路,开往草原深处一个名为“哈吉牧场的”小型牛奶厂。车子很旧,像是常年跑工地的,混在拉货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车后座,魏晋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荒凉景象,面色沉静。江寒漪坐在他身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明澈而清冷的双眸,长久的颠簸让她疲惫又局促。

纪恒在前排单人座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偶尔回过身和魏晋聊着沿途的风物传闻,仿佛刚刚结束拿地那样重要的事宜就马不停蹄地奔波到着荒凉的草原上,只为了旅游一样。

车子开进牛奶厂大院,这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几排平房,几个巨大的储奶罐,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儿引着他们把车停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下了车,空气里有淡淡的饲料和牲畜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浓烈的奶膻味,江寒漪口中登时蓄满口水,悬雍垂不停的挛缩,她马上跑到车的一边,将胃里的食物混着酸水没了命地呕出。

她的异样让刚刚一脸从容的魏晋满眼心疼,他顺抚起她的背,她为了不耽误事,强撑着让自己恢复正常。

纪恒和司机阿昊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沉甸甸的,沾着陈年油污的老旧木头箱子,三个保镖护在两人身旁。

一个男人迎上来,恭敬地冲魏晋点了点头“魏总,宋爷在里面已等候多时,这边请。”

一行人跟随他走进一间仓库办公室的厂房,内里别有洞天。穿过一道厚重的金属暗门,沿着向下的水泥台阶走了十几米,温暖湿润带着檀香和草木的异域香气扑面而来。眼前忽尔豁然开朗,俨然一座野性而奢华,富有萨满色彩的地下宫殿。

一个四十岁左右,眉目温婉,皮肤白皙的女人从一道门前走出,气场格外地强大。

魏晋与纪恒唤她作“玲姐。”玲姐和暖地笑道,“老宋在里面等你们。”

她的目光转而柔软地落在江寒漪身上,“这位姑娘一路辛苦了吧?外面冷,跟我去旁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魏晋对江寒漪温柔点头,语气平静道,“跟玲姐去休息会儿。”

江寒漪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玲姐走向另一侧的小会客间。

见江寒漪有些不知所措,玲姐引她落座,为她沏了杯红茶,递到她手中,“姑娘叫什么名字?”

“谢谢玲姐,”她欠身接过茶杯,“我叫江寒漪。”

“几岁了?”

“22岁。”

“哎哟,你跟我女儿一样大,叫我玲姨吧。”她爱怜地端详起江寒漪,“多漂亮啊,难怪魏晋会把你带在身边。”

江寒漪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小口喝起茶。

“知道他这次来是为什么事吗?”玲姨轻声问。

江寒漪摇摇头,魏晋从不跟她说这些,她甚至不知道他带她前来的目的。

玲姨缓缓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的生意,做得好就是烈火烹油,做不好就是大厦轰塌。看着风光,其实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玲姨夸张的说词让江寒漪陷入沉默,这茶喝下去,身子暖了,心里却愈发的凉。

“为什么会跟魏晋在一起呢?”玲姨面对江寒漪坐下,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

江寒漪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了,“我在盛璋产业园的落成典礼上做颁奖礼仪,与他有了一面之缘。后来陪朋友去他开的夜店找人,朋友被下药劫持,他因为帮我,被对方砍伤了手臂……一来二去地就在一起了…”她刻意省略掉关于妈妈的一切事。

“你没有背景,跟他在一起,不是把自己放火上烤吗?”玲姨心疼得一叹,“魏晋是个心达而险的人,这也是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爬能跻身这个位置的原因。他的几个朋友,你了解过吗?”

“他的朋友?您说的是纪恒和秦慎予吗?”她满是疑惑地问道。

玲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纪恒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得力的干将,为人处事很可靠,能帮魏晋扛住不少事;郑路源不知你见过没有,他是魏晋恩人金老大唯一的儿子,金老大去世后,魏晋悉心栽培,送他出国留学,那是绝顶的聪明,魏晋的投资公司就是由他一手操盘,目前他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就是这家公司;至于秦慎予,他的家底极其深厚,跟魏晋的利益勾连很深,听说是远房表亲。”

她笑了笑,“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是听老宋说,此人手段高明,行事偏僻,离他远些为好,他的背景深不可测。他和魏晋脾气秉性很相投。魏晋的盟友和麾下还有不少能人,但都是你这个阅历不该深入接触的。”

江寒漪不知道这个玲姨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深入接触魏晋的生意场的事。

“玲姨,谢谢您能跟我说这些。”她低声说,却心乱如麻,没着没落的,想起之前硬是把那么天真可爱的戚素扬托付给秦慎予送回开平,简直悔不当初。

“跟你说这些,不是我话多。”玲姨起身,为她继续将茶斟满,语气依旧宽柔,有一种世事练达的淡然,“你就像我女儿一样大,我看了就心疼。很多事情你不该知道,但有些你也必须知道。你是一个身家背景微薄的女孩。他非要你,你就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玲姨坐回原位,深沉地看着她“他下一步的动向,老宋都已算到。如果他胜了,我建议你尽快离开,届时的风光,对你未必是好事。如果败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他会把他全部能折现的身家给你。到时候,老宋和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国,平安过完后半生。”

江寒漪猛地抬头,触到玲姨婉约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手里的茶杯猝然一颤,茶水溅洒出来,落在精致的兽皮地毯上,印上深色的痕。

木门后的内室,沉甸甸的木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着沉厚暗哑光泽的金条。另一箱子里,是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美金现钞。

宋爷坐在轮椅上,花白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宽松的布褂子,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信手扔回去,“噔!”金条碰撞发出沉闷盈润的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坦然到置之度外。

“宋爷,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规矩,我懂。”魏晋开口,语气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宋爷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吸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梁家小子,近年来越发张狂了些,是该挪挪地方喽。”

他眼皮耷拉下来,倚着桌案边,琢磨起面前未定的棋局,“东西我收了。你要的东西,过几天会有人送到常定。”

语毕又兀自道,“打吃!小玲这下就剩一口气了。”他抬起眼,对着魏晋深沉莫测的一笑。

“谢宋爷。”魏晋会意,略微躬身。

过了一会儿,魏晋和纪恒从内室出来,玲姐与江寒漪早已等在门口,江寒漪的脸色有些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魏晋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江寒漪的肩膀,对玲姨点点头:“玲姐,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慢走!”玲姨笑容依旧恬雅,送他们到出口。

几人再次坐上满是泥点的普拉多,车子发动,驶出牛奶厂大院,重新投入那片无垠又寒冷的枯黄草野。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没人说话,江寒漪伏在魏晋的怀里沉沉睡去,车子颠簸着,向着来的方向,也向着未知的来路,疾驰而去。